太极殿偏殿,药味冲天。
太医院十几个老头跪在床榻前,轮流把脉,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转圈,龙靴踩得地砖啪啪响。
“到底怎么回事!”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太傅要是救不回来,你们全给朕滚去岭南挖煤!”
太医院正哆哆嗦嗦地爬上前,磕了个头。
“陛下息怒!镇国公并非中毒,也无恶疾。”老太医咽了口唾沫,“只是……心血亏虚,极度疲劳。说白了,就是活生生累晕的。”
李世民愣住。
累晕的?
他转头看向躺在榻上脸色煞白的楚狂,后背一阵发凉。
这大半年,大唐从满地牛粪硬生生跨入蒸汽时代,全靠这小子一个人扛着。画图纸、搞研发、跟世家斗智斗勇、去外邦割韭菜。
这是大唐的财神爷,是工业发动机!
真要是英年早逝,大唐的印钞机直接就得停摆。
榻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楚狂猛地睁开眼,一把扯掉额头上的热毛巾,翻身就要下床。
“老赵!老赵呢!”楚狂扯着嗓子喊,“化工厂那批橡胶密封圈做出来没有?还有新式车床的图纸,拿来我改改公差!”
李世民一步冲上前,大手一按,硬生生把楚狂又摁回了被窝。
“改个屁!”李世民瞪着眼,“你不要命了?从今天起,大唐重工的事你一概不准管!”
楚狂急了:“陛下,高句丽那批残次品火炮还得催产,西域的旅游专列图纸还没画完,我哪有时间躺着?”
“朕说你有时间,你就有时间!”
李世民转头冲着门外大吼。
“李君羡!”
百骑司统领全副武装冲进偏殿:“臣在!”
“传朕旨意!”李世民指着床上的楚狂,“没收镇国公身上所有的铅笔、图纸、尺子!连根炭条都不准留!”
楚狂瞪大眼睛:“老李你玩真的是吧?”
“打包!塞进马车!”李世民根本不理他,“立刻送往骊山皇家温泉山庄!没朕的旨意,他要是敢踏出山庄半步,或者碰一下跟工业沾边的东西,朕扒了你的皮!”
半个时辰后。
一辆防震马车在五百名重甲禁军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开出长安城,直奔骊山。
骊山皇家温泉山庄。
楚狂穿着宽大的浴袍,生无可恋地瘫在躺椅上。
这地方风景绝佳,鸟语花香,但对于一个重度工业狂魔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没有轰鸣的机器声,没有刺鼻的机油味,连个能说话的工程师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李君羡这死脑筋真把他的工具全收走了。
楚狂现在浑身像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老李。”楚狂冲着旁边站得笔挺的李君羡招招手,“去,给我弄两块木板和一把刻刀来,我雕个花打发时间。”
李君羡目不斜视:“陛下有旨,山庄内严禁出现任何尖锐物品及工程材料。太傅若实在无聊,臣可以给您念道德经。”
楚狂翻了个白眼,直接从躺椅上跳起来,走到巨大的汉白玉温泉池边。
池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热气。
楚狂蹲在池边,伸手搅了搅水。
水流平缓,死气沉沉。
职业病瞬间发作。
“这水流速度,这压强,太暴殄天物了。”楚狂摸着下巴嘀咕,“骊山地热资源这么丰富,水底蒸汽压绝对够大,全用来泡澡?这帮古人真是不懂享受。”
楚狂站起身,围着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张流体力学改造图。
“李君羡,我饿了。”楚狂拍了拍肚子,“去后厨给我弄只烤全羊,要现杀的,少放孜然多放辣。别人去我不放心,你亲自去盯。”
李君羡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想饿死大唐的太上太傅?”楚狂提高音量。
李君羡赶紧抱拳:“臣这就去。”
看着李君羡走远,楚狂立刻转身,溜进山庄后厨。
半个时辰后。
后厨做饭用的粗铜管少了一大截。花园里浇花用的水车被拆成了零件。
楚狂扛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一头扎进温泉池底的进水口。
利用水车叶片做增压涡轮,把拆下来的铜管敲扁做成喷嘴。
借着骊山地下天然的地热蒸汽压,结合伯努利原理,一套粗糙但绝对暴力的“自动恒温喷水按摩机关”在水底成型。
入夜。
李君羡端着烤全羊回到温泉池边,发现楚狂正泡在水里,闭着眼一脸享受。
池水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咕噜噜冒着大泡,水面翻滚。
“老李,下来泡会儿?”楚狂招手。
李君羡连连摇头:“臣甲胄在身,不敢逾越。”
“少废话!”楚狂蹚着水走过来,一把抓住李君羡的胳膊,猛地一拽。
“扑通!”
李君羡连人带甲砸进水里,灌了一大口洗澡水。
他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突然撞上池壁。
“呲——”
一股强劲的高压水柱从水底的铜管喷嘴里射出,精准地打在李君羡后腰的穴位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了肌肉的酸痛。
李君羡浑身一颤,双眼猛地瞪大。
这感觉……太上头了!
比皇宫里最好的推拿师傅还要带劲十倍!
楚狂靠在旁边,拨弄着手里的一个木制阀门:“水压还能调,要不要试试最大档?”
李君羡已经彻底忘记了皇帝的禁令,瘫在水池边缘,舒服得直哼哼。
“太傅……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李君羡只觉得这大半年的疲惫被这水柱冲得一干二净。
“这叫水疗。”楚狂拧开最大阀门,“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放松。”
水底的涡轮疯狂转动,十几根铜管同时喷出高压水柱。
整个温泉池变成了沸腾的开水锅。
李君羡爽得连亲爹姓什么都忘了,闭着眼享受着这跨时代的水柱按摩。
楚狂却靠在池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水底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那是铜管在极度高压下金属疲劳的抗议。
楚狂缺乏精密的测压仪器,完全低估了骊山地壳深处那恐怖的地热压力。
阀门开到最大后,底下的蒸汽压正在以几何倍数狂飙。
“老李,水温是不是有点烫了?”楚狂摸了摸池水,感觉有些烫手。
李君羡沉浸在按摩中,压根没听见。
楚狂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伸手去关那个木制阀门。
“咔嚓。”
木制阀门在巨大的水压下,直接断成了两截。
楚狂看着手里断掉的木把手,又看了看水底开始剧烈震动的铜管。
“卧槽。”
第二天清晨。
太极殿早朝刚上到一半。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从长安城东面的骊山方向传来。
大殿的窗户纸被震得哗啦啦直响。
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房玄龄惊呼。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泥巴的禁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报——!!”
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骊山山庄……炸了!”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太傅呢!太傅怎么样了!”李世民吼声震天。
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结结巴巴地汇报。
“太傅没事……就是……就是山庄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士兵咽了口唾沫:“温泉底下的管子全裂了。滚烫的泉水冲起三丈多高,把整个山庄淹成了水帘洞。李统领的盔甲都被冲飞了,现在正光着膀子在树上挂着呢……”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捂着额头,长孙无忌别过脸去。
让你去静养,你把皇家山庄给炸成了喷泉?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捂着脸,彻底崩溃。
“朕错了。”李世民咬牙切齿,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朕就不该让他闲着!他闲下来比干活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