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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牵着那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白马，站在长安城外十里亭的官道上，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手里的九环锡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眼前这哪里是长安？
城墙高耸，上面架着密密麻麻的探照灯。城外原本的农田变成了一大片重工业厂区，几十根粗壮的烟囱正往天上狂喷黑烟。
一列喷着白汽的重型蒸汽火车拉响汽笛，从他面前的铁轨上呼啸而过。
煤灰扑了玄奘一脸。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嘴唇直哆嗦，“贫僧这是走火入魔，误入阿鼻地狱了？”
他牵着马，战战兢兢地往前走，来到城门前。
守城的士兵没有穿明光铠，也没有拿长枪。他们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头上戴着钢盔，手里端着装了刺刀的后装线膛枪。
玄奘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城门楼上那巨大的“长安”两个字。
字没错啊。
“站住！”一个带队的排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玄奘，“干什么的？要进城先去那边登记暂住证，有大唐户籍吗？”
玄奘咽了口唾沫，赶紧从破烂的袈裟里掏出那份通关文牒。
“贫僧玄奘，十多年前奉旨前往天竺求取真经。敢问这位军爷，这里可是大唐长安？”
排长接过文牒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卧槽！你就是那个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排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兄弟们快来看！活的唐僧！”
周围的士兵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端着枪好奇地打量着玄奘。
“这和尚怎么瘦成这样？”
“听说西域那边全是沙匪，能活着回来命真大。”
还没等玄奘弄明白状况，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狂躁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加装了防弹装甲的高级蒸汽吉普车，喷着黑烟冲出城门，一个急刹停在玄奘面前。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推开。
李世民穿着一身常服，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现在极度迷恋机械，连吉普车的方向盘都要亲自握着。
玄奘看着这头还在往外冒热气、前脸挂着巨大保险杠的钢铁怪兽，吓得连连后退。
“玄奘法师！你可算回来了！”李世民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玄奘的胳膊，满脸激动。
玄奘看着眼前这个留着胡子、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愣了好半天，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贫僧……贫僧终于活着见到您了！”玄奘老泪纵横，“贫僧还以为走错了国家，误入了什么妖魔领地！”
李世民哈哈大笑，把玄奘扶起来。
“什么妖魔领地，这是大唐！工业化的大唐！”李世民拍着吉普车的引擎盖，“走，上车！朕带你进城开开眼！”
玄奘死活不敢上那辆吉普车，非说那是吞人的铁皮妖怪。最后还是几个士兵硬把他架上去的。
车子一路疾驰，开进朱雀大街。
玄奘坐在后排，死死抓着车门把手，看着窗外那些有轨电车、冒着蒸汽的工厂、穿着工装行色匆匆的百姓，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还是那个吟诗作对的大唐吗？
车子停在太极宫广场。
百官早就等在这里了。
玄奘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合十。
“陛下，贫僧此次西行，历经千辛万苦，带回了六百多部梵文佛经。”玄奘指着后面那几辆拉满竹简和羊皮卷的马车，神情变得极其庄重。
“贫僧恳请陛下，调集全国高僧，在长安设立译经场。贫僧愿耗时十年，将这些佛经全部抄写翻译，以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玄奘说得慷慨激昂，准备迎接皇帝的赞赏。
李世民却面露难色，伸手挠了挠下巴。
十年？
现在大唐讲究的是效率。修一条铁路才用几个月，抄个经要十年？
李世民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楚狂。
楚狂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嘴里叼着雪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破旧的羊皮卷。
他吐出一口烟圈，嫌弃地撇了撇嘴。
“十年抄经？黄花菜都凉了。”楚狂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颠了颠，“大师，你这效率也太低了。等你抄完，大唐的舰队都打到美洲大陆了。”
玄奘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明白朝堂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人。
“这位施主是……”玄奘疑惑地问。
“这是大唐太傅，科学文成王，楚狂。”李世民赶紧介绍。
玄奘双手合十：“楚施主，抄写佛经乃是水磨工夫，容不得半点马虎。十年时间，已经是贫僧日夜不休的极限了。”
楚狂把竹简扔回车上，大手一挥。
“老赵！把咱们厂最新研发的那个玩意儿拉出来，给大师开开眼！”
“好嘞！”
老赵扯着嗓子答应了一声。
很快，广场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一辆蒸汽拖拉机拉着一台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缓缓停在广场中央。
这台机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铜齿轮，上方是一个巨大的进纸漏斗，中间排列着成千上万个铅字模块，侧面还连着一台小型的蒸汽动力机。
玄奘看着这台散发着机油味和热气的钢铁巨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楚施主，这……这是什么怪物？”
“怪物？”楚狂走过去，拍了拍滚烫的机器外壳，“这叫‘重型蒸汽活字印刷机’。专门治你这种效率低下的毛病。”
楚狂转头吩咐老赵。
“找几个识字的工程师，把那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拿过来，人工快速排版。”
十几个工程师立刻上前，拿着羊皮卷，熟练地在机器的铅字盘上进行拼装组合。
不到半个时辰，版面排好了。
老赵把一大卷廉价的草纸挂在机器后方的滚轴上，转头看向楚狂。
“王爷，准备就绪！”
楚狂走到机器侧面，直接拉下那个巨大的红色操作杆。
“哐当！哐当！哐当！”
蒸汽动力机瞬间爆发出狂躁的轰鸣声。
巨大的齿轮开始高速咬合，传动轴飞速旋转。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噪音，白色的纸张顺着滚轴被卷入机器，铅字版在蒸汽的推动下，极其精准地在纸张上印下清晰的墨迹。
紧接着，裁纸刀落下，将印好的纸张切断。
纸张像雪片一样从机器出口喷涌而出。
“唰唰唰——”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几个工人站在出口处，手脚麻利地将印好的佛经装订成册。
玄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死死盯着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脑子彻底宕机了。
一炷香。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机器停止了轰鸣，蒸汽阀门发出一声长长的泄压声。
在玄奘面前，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万册装订精美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墨香四溢，字迹清晰无比。
楚狂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册，拍在玄奘怀里。
“大师，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玄奘颤抖着手翻开佛经。
没错。
一个字都没错。
他耗费十几年心血，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经书，这台机器一炷香的时间就印出了一万份！
玄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那堆佛经旁边。
他双手合十，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看着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印刷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玄奘声音都在发飘，“楚施主，这……这到底是法器，还是妖器？”
楚狂叼着雪茄，走到玄奘面前蹲下。
“大师，格局打开。”楚狂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这叫‘大日如来蒸汽降魔印刷机’。绝对的无上法器。”
玄奘抬起头，满脸迷茫。
“你想想，佛法讲究普度众生对吧？”楚狂循循善诱，“你靠手抄，十年才能度几个人？这台机器，一天就能度几十万人！大唐百姓人手一本佛经，这功德得多大？你手抄出腱鞘炎能比得上？”
玄奘咽了口唾沫。
“你信不信，佛祖要是活在现在，他也得用这玩意儿传教。这叫物理佛法，懂吗？”楚狂拍了拍玄奘的肩膀。
玄奘脑子里的传统观念被楚狂这番话彻底砸碎。
他看着那一万册佛经，再看看那台霸气侧漏的印刷机，眼底突然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对啊！
能一天印一万册，这怎么可能是妖器？这分明是佛祖显灵，赐给大唐的传教神器！
玄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楚狂的手。
“楚施主！贫僧悟了！”玄奘激动得脸色通红，“贫僧这就向陛下请旨，把大雁塔改造成‘大唐皇家佛教蒸汽印刷厂’！贫僧要当厂长！”
李世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这和尚去了一趟西天，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太傅忽悠瘸了。
不过能省下十年时间，还能大规模普及教化，李世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当场拍板同意。
百官纷纷上前贺喜，广场上一片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