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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没有回答。
他半垂着眼皮调整呼吸，把肺里那口混着血腥味的浊气一点点吐出，飞快地调着残破的身体状态。
精神力不足一成半，万灵共鸣无法使用，他的精神防御降到了冰点。高和此时若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怨刀，他的识海会直接越过重创，当场崩溃。那连大道御甲都救不回一个神魂俱灭的躯壳。
但诡异的是，高和并不急于发动第二轮精神攻击。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急着杀你吗？”
主颈上，那张半人半蛇的面孔微微前倾。属于人类的琥珀色左眼眯起，布满蛇鳞的右半张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到极点的弧度。
“因为你的法则，太美了。”
那语调里带着近乎痴迷的贪婪，他的目光钉在明道的丹田处，仿佛能透过黑色的战甲，看到里面那五条流转的法则螺旋。
“火的暴烈，水的绵长，木的生机，精神的浩瀚。五条法则螺旋，其中一条还是刚刚在你体内破壳的空间雏形。”高和深深吸了一口长空中的血腥气，“我活了这么久，爬过那么多尸山血海，从没在任何一个低维或高维的生物体内，见过这样完美、这样宏大的法则结构。”
“我如果杀了你，这些美丽的法则就会随着这具凡胎肉身的死，一起消散在天地间。那太暴殄天物了。”高和伸出那只与蛇鳞融为一体的右手，抚摸着身下粗糙的蛇皮，“可如果我吞噬你，把你活着嚼碎，完整地吞掉你的肉体和灵魂，那么你的道，你的法则，甚至你的国运，都将成为我的东西。”
随着话音，三颗庞大的蛇头在同一时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向前整齐地推进了一步。
庞大的阴影把明道头顶最后一点灰白的天光彻底遮蔽。
明道缓缓站直身体，右手五指一根根收紧，攥住了破界龙刃的刀柄。
暗金色的龙晶在狂风里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必须打破眼前的局，正面硬拼绝无可能。
精神力几近枯竭，他连那两颗普通蛇头的一轮绞杀都扛不住，更别提防备高和的暗算。防守拖延也是死路，大道御甲的能量储备在法则免疫的运转下持续下降，而高和背靠的是整座富士山的地脉能量，还有东瀛残留的国运，打消耗战，他会被耗成一具干尸。
唯一的出路，是进攻！
必须在这绝境里斩杀大蛇的第七颗蛇心。
他的脑子像一台超频运转的仪器，瞬间算出了唯一的生机：在三颗蛇头的围攻中找到转瞬即逝的突破口，用空间法则折叠虚空，直接挪到主颈根部，一刀斩心。
可空间折叠需要精神力作为锚点，去锁定目标坐标。
以他现在不足一成半的精神力，勉强只够做最后一次完整的坐标锁定。
一次折叠，一次出刀的机会。不成，即死。
对方有国运加成，加上献祭的几百万亡魂，属实太超标了。
明道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把破界龙刃横挡在身前，刀尖斜指半空。
高和冷笑一声，两颗普通蛇头率先发动了绞杀。
“嘶！”
左侧蛇头往下一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俯冲而来。那张足以吞下一整辆重型坦克的巨口大张，两排数米长的森白獠牙泛着寒光，腥臭的涎水在空中拉出长丝。
几乎在同一微秒，右侧蛇头从侧翼切入。庞大的蛇身没有张嘴，而是像一条擎天巨鞭，在半空抽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撕裂音障，直取明道的腰肋。
乾坤定仍在冷却，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夹击，明道眼神冷冽到了极点。
他没有退，借着左侧蛇头咬合的瞬间，身形以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一倾。
“铛！”
左侧蛇头的獠牙擦着他的左肩甲掠过，火星四溅。
高和的等级压制不足以打破大道御甲的绝对防御，但这畜生纯粹的物理力量太过惊人，獠牙在御甲表面划出一道浅痕，巨大的摩擦力把明道整个人向右侧带飞出去。
这正是明道要的！
他借着这股不可抗拒的惯性，身体在半空中蜷成一团，向右侧的地面翻滚。
“轰！”
右侧蛇身化作的巨鞭贴着他的头皮扫过，砸在他身后刚刚站立的岩石上。坚硬的玄武岩平台像豆腐一样被抽得粉碎，石屑穿空，地面上多出一个深达两米的陷坑。
明道在碎石堆里翻身跃起，目光扫向正前方。
高和的主头没有参与这轮攻击，它安安静静地盘踞在正前方，巨大的蛇躯微微弓起。那两只金红色的竖瞳像看着笼中困兽一样盯着明道，高和残存的半张人脸上，那嘲弄的弧度越发深邃。
它在等，等明道在狂风骤雨的攻击里露出破绽，等他体力耗尽，等他的精神防线和御甲能量降到最低，然后一口把他完整地吞下去。
“轰！轰！轰！”
明道在刀尖上跳舞般的闪避里，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这两颗普通蛇头的攻击频率高得离谱，几乎没有任何停滞，每三秒便是一轮交替绞杀。左咬右扫，右缠左突。
明道没有用完整的空间折叠，那太耗精神力。他把空间法则的力量压到最细微，用极少量的法则能量，在周身半尺内做位移轨迹的微调。
让身体快零点一秒，让距离远一公分。
每一次闪避，他都恰好在两颗蛇头攻击的死角里穿过去。
这种微调不需要完整的坐标锁定，但对感知和时机的把控要求高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哪怕慢千分之一秒，他就会被这千万吨的巨力碾成肉泥。
第一轮，第三轮，第五轮。
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里，刺痛。他的肌肉在超负荷的压榨下发出抗议，肺部像在烧。
但在连续闪避了第七轮之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这具庞大躯壳的节奏。
这两颗普通蛇头的协同攻击看似完美，但在极度高频的交替中，存在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物理间隙。
左侧蛇头攻击落空、肌肉收缩往回抽离的那零点三秒里，右侧蛇头因为神经传导的迟滞，尚未完成下一轮的蓄力。
这个间隙太短了，短到常人的神经反应根本无法捕捉，更别提利用。但对于把空间法则握在手里、在生死边缘磨出绝对冷静的明道来说，零点三秒足够了。
足够他完成一次折叠。
他在等，等第八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