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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一声极轻的撕裂声在虚空里响起。
在高和的胸腔内部，那颗正准备跳动下一次的心脏，连同它周围整整一立方米的空间，被大道之力摘了出来。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像一个绝顶的裁缝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剪刀，从一整块浑然一体的布料里，精准地剪下了一个完美的圆。
心脏与高和身体所有的物理连接，那些粗壮的血管、跳动的神经、连接的肌肉纤维，在法则维度上被瞬间切断，干净利落。
零点一秒之内，那颗包在独立空间里的心脏被折叠、传送，消失。
高和的胸腔里出现了一个空洞。
一个边缘整齐得不带一丝毛刺的球形空洞。那里空无一物，连原本的妖气都被掏空了。
空洞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三秒。
“噗！”
零点三秒后，物理规则重新占了上风。失去心脏作为枢纽的压强瞬间失衡，暗红滚烫的大蛇血液从那些被齐根切断的血管断面里喷涌而出。
血冲上半空，洒在岩石上。大蛇那庞大而残破的躯体在缺失了生命引擎之后开始剧烈痉挛。高和剩下的半张人脸因为无法呼吸和极度的痛苦变成了惨紫色，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同一时间，三百米外的虚空中。
空气剧烈扭曲了一下，那颗半人半蛇的心脏凭空出现。
失去高和躯体的供养和压制后，心脏外层那层暗金薄膜失去了平衡。三百万冤魂的怨气和压缩的国运如脱缰的野马冲出了牢笼。
炸弹的触发机制，被强行激活。
“轰！”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声巨响吞没了。
在距离平台三百米的虚空里，一团纯白色的光球炸裂开来。光芒刺眼到把头顶那层厚重的铅灰阴云都照得惨白。
光球的直径在万分之一秒内膨胀到五十米，内部温度超过数万度，连钢铁都能瞬间气化。
一圈扭曲透明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浪的飓风转瞬即至。
可爆心距离平台，足足三百米。
三百米在法则级自爆的中心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边缘的冲击波来说，威力在穿透高空的罡风阻碍后已经衰减了一大半。
当那道夹着数万度高温和法则辐射的冲击波抵达平台边缘时，明道眼中的蓝芒瞬间切换成金白色。
“乾坤定。”
仅剩百分之八能量的御甲被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一圈金白色的域场在明道周身半尺处亮起，把他护在其中。
“砰！”
衰减后的冲击波撞在域场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白色的光晕剧烈颤抖，明道脚下的玄武岩被刮去一层又一层，碎石被熔化成的岩浆液滴向后方飞溅。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的绝对防御，刚好够用。
“喀嚓。”时限一到，域场化作点点光斑碎裂。冲击波的余威化作一阵飓风，把明道残破的黑色披风吹得笔直，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远处的半空中，那团纯白色的光球耗尽了能量，迅速黯淡、消散。
光芒退去，那片虚空中什么都没留下。
血肉的残渣、东瀛的国运碎片、那三百万冤魂的怨气，全都消失了。所有的恩怨、罪恶与疯狂，都在这极致的高温和法则爆炸里被净化。
平台上，失去心脏的高和开始崩解。
那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溃散。
从支撑着平台的巨大蛇颈末端开始，大蛇那曾经坚不可摧的暗红鳞甲失去光泽，变成死寂的灰白。紧接着，鳞片成片剥落，像秋日里失去水分的枯叶，在风中纷纷散落。
鳞片之下，暗金色的体液失去法则的维系，从每一处崩裂的皮肉里涌出，一接触空气便嗤嗤作响，蒸腾成刺鼻的灰绿色雾气。
三条纠缠在一起的残存蛇颈彻底失去了生命力。那巨大的躯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去了内部的骨架，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随着蛇颈支撑力的消失，悬浮在千米高空的巨大岩石平台发出一声轰鸣，从中间断裂，向着一侧倾斜下去。
高和的上半身瘫在那条正在崩解的主蛇颈顶端。
他的身体已经在溃散。蛇鳞簌簌脱落，属于人类的那半张脸皮迅速干瘪、皲裂，像一具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皮下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那伪LV8级的生命力，让他在心脏消失后还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只琥珀色的左眼，依然睁着。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与骨血。明道提着破界龙刃，战靴踩在正在倾斜的平台上。
“踏，踏，踏。”
明道一步一步走到高和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玄黑色的残破御甲在灰暗天光下透着肃杀。
高和艰难地仰起头，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只左眼里的琥珀色光芒正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一盏熬尽最后一滴灯油的孤灯，火苗在风里摇曳，随时会熄灭。
“你赢了。”
高和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最后的声音再没有那种人蛇混杂的嘶哑破音。
仿佛那个犯下滔天罪孽的魔鬼剥落了所有疯狂之后，只剩下一个透彻的灵魂。
“但你知道吗……”高和干裂的嘴角微微蠕动，气若游丝，“我，不后悔。”
明道沉默地站着。他握着破界龙刃的刀柄，垂着眼眸，静静看着脚下这个即将化为飞灰的敌人。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高和的嘴角缓缓上扬，试图勾勒出一个微笑。可这个表情在他那正在崩解、皮肉脱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怪异，透着一种极端的偏执。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资格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