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这番粗鄙至极的浑话,这一次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嗤笑。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弟子心中都明白,王德发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降维打击。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当全天下的读书人还在死八股世界里内卷到极致的时候,陈文带着他们,站在更高维度的天地之上,冷冷地俯视着考场里的一切规则。
李浩将小刀插回刀鞘。
“先生,这本《半月谈》,咱们这间石室里,一共印了多少册?”
“不多不少,整整十二册。”
陈文收回手指,那本纯黑色的神卷被他稳稳地合上。
“你们都听清楚了。”
“这十二本书,是大夏王朝自建极立道以来,最具分量的政治重器。
它是给你们六个人,在跨入紫禁城龙门时,用来替大夏百姓劈开一条生路的必杀神剑。”
“这十二册书,一旦泄露半页出去,秦斯年便会嗅到味道,整个京城官场便会迎来一场山崩海啸。
“所以,
从此刻起,除开你们六人各执一册贴身研读之外,这间石室里的母版与底稿,即刻由周通亲自掌火,在铜盆内彻底焚毁,不留半点灰烬。”
“学生遵命!”
周通肃然躬身领命,没有半点犹豫,当即转身走向了放置母版的暗格。
陈文看向了站长案两侧的顾辞与苏时。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几本黑色卷册上微微一顿,神色微敛:
“至于剩下的六册书……
咱们致知书院,从来不是关起门来自顾自的高岭之花。
真正的经世大道,需要同路人来一起扛。”
陈文将案头挑出的两本黑色神卷,分别推到了顾辞与苏时的身前。
“顾辞。”
“学生在!”
顾辞展开折扇,向前跨出一步,躬身肃立。
陈文看着他,沉声吩咐道:
“今夜三更,换上寻常便服,避开街面上所有巡防营的眼线。
把第一册,亲手交到陆文轩的手里。”
顾辞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傲然笑意:“
先生,就算您不说,我也会主动提出送他的。
要不是有他,当时在海边学生都差点回不来了。
先生放心。
有这卷神书相赠,他在会试之上,定能如虎添翼。”
王德发也在一旁说道:“是得送给陆文轩,他可是帮了咱们不少忙呢。”
陈文微微颔首。
“苏时。”
“第二册,交给你。”
陈文指了指案上那本黑色卷册:
“动用你在城隍庙布下的那条暗线。
通过赵思明的手,把这本书,送给正心四杰,还有给赵思明也留一份。
四杰身在敌营,为我们传递了很多情报,我们不能忘了他们。”
陈文话音刚落,周通,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
“先生,请稍候。”
周通抬手按在了那本准备交给苏时的黑色卷册之上。
石室内的几人皆是一愣。
“周通,你有疑虑?”
陈文温和地看向他。
“先生高瞻远瞩,但学生以为,若是直接将这本原本送入天章秘阁,风险太甚,无异于将四杰师兄与赵思明置于悬崖刀尖之上。”
“何出此言?”
顾辞问道。
周通条分缕析地分析道。
“诸位不要忘了,紫阳书院如今被相府六十名精锐死士昼夜轮守,肖景明、秦原手握暗锁钥匙。
里面三百名大儒虽然成了咱们的免费苦力,但他们自幼在世家官场长大,对朝廷公文和字迹极其敏感。
哪怕赵思明手段再高明,一旦四杰在深夜研读时出现半点差池,哪怕只是掉落了一页残纸被巡逻死士捡去……
不仅整条暗线断绝,四杰会被当场扣上通敌谋逆的罪,甚至连严尚书和东宫都会被直接牵连。”
此言一出,李浩与张承宗皆是心头一紧。
顾辞也是收敛了折扇,缓缓点头:“周通所虑极是。
在敌人的心脏里动刀子,容不得半点侥幸。”
周通向陈文提出了一套绝妙的防弊方案:
“先生,学生提议,万不可送汉字正本入紫阳书院。”
“由学生动用咱们的密码体系,将这整本《半月谈》的核心内容,全数转译成这套无字天书。”
“天下间,除了咱们师兄弟几人与四杰之外,再无一人能看懂这其中的奥妙!”
“哪怕紫阳书院的守卫突然破门搜查,哪怕相府死士把这本册子抢过去呈给秦斯年和紫阳书院的三百大儒翻看……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本记载着毫无意义的胡乱草稿罢了!”
王德发在一旁忍不住惊呼道:
“周师兄这一招简直绝了!
就算秦原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纸上,他也只能看到一堆画圈圈和画三角。
这帮老酸儒做梦也破不了咱们的密码啊。”
陈文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够时刻保持对风险的绝对把控,这正是周通最令陈文放心的地方。
陈文抚掌轻笑,当即拍板:
“周通之言,深合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妙。”
“苏时,今夜你与周通辛苦一番。
动用你的记忆宫殿,配合周通的速记密码,连夜将第二册《半月谈》完整转译为密卷绝本。”
“天明之前,由苏时携密卷赴城隍庙,交由赵思明送入紫阳书院。”
苏时与周通齐齐躬身领命。
“学生遵命!
定保万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