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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三魁自信满满,四杰深夜传信

作者:闻香识女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01:00:45
第718章 三魁自信满满,四杰深夜传信

二月初八。

紫阳书院。

山长沈渊召集他的核心弟子,进行考前的最后叮嘱。

沈渊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踱步而下,停在了堂下第一人的面前。

那是京城三魁之首,肖景明。

沈渊满意地拍了拍肖景明的肩膀,抚须笑道:

“景明,你自幼耳濡目染皆是中枢大政。

这本《五三》里收录的八千四百个内阁高频雅词,以及主考官晏子衡大人过去十五年票拟文风的避讳大典,老夫听闻你早已尽数烂熟于胸?”

肖景明微微仰起下巴,双手抱拳。

“回山长的话,学生不仅倒背如流,更已将晏次辅在户部、礼部任职时的所有诏诰公文,全数拆解成了二十套标准起讲模板。”

“明日会试第一场四书经义,学生只需依葫芦画瓢,将这二十套模板往卷面上一放,起承转合端庄肃穆,字字踩在晏大人的心坎上。

便是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主考大人也挑不出半个瑕疵。”

“好样的!”

沈渊大声叫好,随即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魏云深。

“云深。”

沈渊温言道,“第三场活时政策论,如今满朝文武皆在瞩目。

江南那帮泥腿子之前在通天阁耍了些市井买卖手段,自以为精通财税,狂妄到了极点。

你在皇商门阀打滚多年,对此番策论,可有万全之策?”

魏云深冷哼一声。

“山长放心,学生出身魏氏商帮,大夏各省的盐引暗价、漕运损耗、官办矿税的底账,学生摸得比户部度支司的员外郎还要透彻。”

“致知书院在江南搞生丝券,在京城搞劳什子凭证,不过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流氓手段!

正式考试之时,学生直接将相府传授的官山海大统之策搬上卷面,以朝廷正统法度统摄天下财利,辅以咱们紫阳百年的锦绣文章。”

“论文章,他们是野路子。

论财税,学生是他们的祖宗,

第三场策论,学生定要在晏大人面前,把那个算账的李浩,生生扒下一层皮来。”

“痛快!

有景明与云深在,今科春闱的会员和前几名,已如探囊取物!”

沈渊大笑数声,看着侍立在后排的正心四杰身。

看着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恒四人恭顺肃立的模样,沈渊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半分,换上了一副长辈特有的安抚:

“灵均,伯言,方弘,叶恒,你们四人也莫要心怀惴惴,更不必有太大的包袱。”

“前三有景明、云深,还有承翰压阵,自有相府的无上气运照拂,名分早定。

老夫深知你们初来京城不久,对京畿士风尚需磨砺,是以老夫并不苛求你们去抢那前三的风头。”

沈渊神色微正。

“但你们好歹是江南各府的案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有咱们书院那么多大儒日夜喂着!

老夫要你们做的,是给老夫紧紧跟在三魁身后!”

“从第四名,到第七名!

这四个位子,你们必须给老夫死死咬住,寸步不让!”

“致知书院那六个泥腿子不是狂吗?

那个背弃了江南世家清流的陆文轩,不是自诩大才吗?

老夫要你们在三魁后头,替咱们紫阳书院筑起第二道铜墙铁壁!

把他们一网打尽,统统卡在十名开外!

只要前七名全落在我紫阳门下,相爷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进翰林院庶吉士的泼天前程。”

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恒四人整整齐齐地上前半步,撩起袍袖,躬身长揖到底,姿态要多谦逊有多谦逊,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谢灵均作为四杰之首,率先垂首开口。

“山长明鉴,学生等自知江南僻陋,学识浅薄,三位师兄乃天潢贵胄,文章通神,有经天纬地之才,学生等望尘莫及,万万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能得相府与山长收留,传授这等不传之秘的备考资料,已是学生等几辈子修来的天大造化。

山长放心,学生四人定当以三位师兄马首是瞻,到了号舍卷面上,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誓死替书院筑好这道铁闸!

绝不让致知书院那帮狂徒越过半步!”

身旁的孟伯言、方弘、叶恒亦是躬身抱拳,异口同声。

“学生等谨遵山长教诲!

愿为书院死守前七,万死不辞!”

“好!

好啊!

识大体,懂尊卑,不枉老夫费尽心机栽培你们一场。”

沈渊抚须大笑,显然对四杰这般俯首帖耳的温顺极为满意。

在他看来,这四把从江南带回来的利刃,已被驯服成了最听话的看门犬。

此时,沈渊才看向那个性格最为怪异的弟子。

在那张酸枝木大椅上,柳承翰斜倚着身子。

他身上的雪青色长衫早已泛起了道道褶皱,满头黑发未曾佩冠,只是随意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显得颓唐而散漫。

一袭素净白裙的身影,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白姑娘……”

柳承翰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着。

他自命不凡,自负大夏年轻一代中无人在诗赋才情上能出其右。

他原本以为这场会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直到那个女子的文字如九天惊雷般劈开他的心防。

“你当真要以一介女儿之身,闯进那座吃人的考场吗?”

“你肚子里装的那些惊世骇俗的学问,当真能撕碎这大夏朝二百年森严的铁律吗?”

他既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贡院之中与那柄绝世名锋真正碰撞一次,又隐隐泛起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承翰。”

沈渊见柳承翰这副心不在焉的游离之态。

“景明与云深皆已蓄势待发,你身为亚元,文章诗赋冠绝年轻一辈,怎生临考前夕还是这般漫不经心?

可是还有何处关卡未曾想透?”

肖景明与魏云深亦是转过头来。

柳承翰回过神来,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抿了一口。

“山长,两位。”

“书咱们背熟了,晏大人的票拟习惯咱们也摸透了,这固然是天大的优势。”

“但学生以为,咱们今夜,未免自信过头了些。”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肖景明面色一沉,冷声道:“承翰兄,你这话是何意?

难道以我们紫阳三百大儒熬出的心血,还压不住几个外来的草莽?”

魏云深亦是冷笑一声,嗤道:“柳兄若是不想考,大可直言,何必在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柳承翰眼皮微抬。

“我并非灭自家威风。

我只是提醒二位,那致知书院自宁阳起兵以来,从县试到乡试,再到京城开海运、解通天阁……哪一回不是在全天下都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的时候,反手掏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杀招?”

“八股文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万一明日进了号舍,他们又拿出了咱们闻所未闻的治国解法呢?”

“骄兵必败,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这几句轻飘飘的冷水,听得肖景明与魏云深心头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沈渊亦是极为不悦地捋了捋胡须,脸色沉了下来:

“承翰,大敌当前,你身为紫阳门面,岂能在考前说这等动摇军心之语?

文章自有法度,科举本就有规矩,他们那些旁门左道,在县学府学或许能侥幸得手,但到了晏子衡大人的朱笔之下,没有规矩便是废卷。

他们虽然之前在通天阁的死局上打动了晏子衡,但晏子衡可不是孟砚田那种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

见点实务就觉得是人才。

所以,真正的对决还是在考卷上!”

不过,沈渊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位门生,知道大战在即,心中多少有些紧绷。

这位紫阳山长眼珠微微一转。

他走到七位年轻举子身前。

“不过,承翰你方才所虑,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你们以为,相爷和相府,当真会任由他们在考场上肆意发挥吗?

你们以为相爷这几十年的首辅,是靠着吃斋念佛当上来的吗?”

沈渊得意洋洋地吐出了相府的最高绝密:

“老夫索性今夜便给你们透个底,好教你们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秦原大人,早已在贡院外围布下了万无一失的三绝大阵!”

沈渊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自鸣得意地吐出了那一道道绝杀暗谋。

“筋脉尽断,腕骨粉碎!

他们连笔杆子都握不住,便是满腹经纶,到了号舍里也只能像条断了腿的野狗一样在地上哀嚎!”

“他们连半张试卷都写不完!”

沈渊猛一拍案。

“虽然残忍,但这场会试对我们来说早已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了。

相府早已替你们扫平了一切障碍!

顾辞废了,张承宗废了,王德发废了!

剩下的那个苏时,一个十六岁的孤女,哪怕她侥幸进了考场,面对咱们紫阳书院的三百年底蕴,她一个人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诸位门生,放轻松!

今科春闱的前三,早已是我们紫阳书院的囊中之物了。”

肖景明与魏云深相视一眼,先前的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唯有柳承翰端着茶盏,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暗道这帮老官僚手段之下作,当真令人作呕。

而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恒四人此时却一片心惊。

谁能想到,堂堂兵部侍郎,在正面文章之外,竟然动用这等下三滥的卑劣手段!

不能慌!

绝对不能在此刻露出半点破绽!

谢灵均上前一步,对着台上的沈渊长揖到底:

“学生等……

叩谢秦大人天恩!

叩谢山长护道之德!”

谢灵均躬身请求道:

“山长,明日大考在即,学生方才见偏殿库房里的御赐朱砂墨尚有几锭未曾研磨分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学生愿与伯言师弟同去后堂,将明日进考场必备的纯正贡墨与特制羊毫笔再仔细分检一遍,以保万全!”

沈渊大袖一挥,随意摆了摆手道:

“去吧去吧!

分检得细致些!

待分检完毕,尔等皆早些歇息,明早寅时三刻,老夫亲自带你们出阁赴考!”

“学生遵命!”

谢灵均与孟伯言齐齐长揖,步步后退,在肖景明与魏云深轻蔑的目光注视下,低眉顺眼地退出了灯火通明的大殿,直奔秘阁后堂暗道而去……

……

一迈出偏殿垂花门,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

谢灵均脸上的恭顺谄媚之色瞬间荡然无存。

“走!快走!”

谢灵均一把拉住孟伯言的胳膊,两人在狭窄潮湿的石板路上近乎无声地狂奔起来,直奔秘阁最深处那一间堆放废弃旧书的废料夹层。

“吱呀……”

夹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赵思明,手里提着一只用来清扫炭灰的破竹篓,正急得在黑暗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见谢灵均与孟伯言撞了进来,赵思明浑身一颤,急忙迎上前去,颤声道:

“谢师弟!

孟师弟!

到底怎么了?

方才我隐约听见沈渊那老贼在大笑……”

“赵师兄!

出天大的事了!

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谢灵均一把扣住赵思明的双肩,把秦原的毒计快速说了一遍。

“什么?”

赵思明吓得双腿一软“这……这帮杀千刀的畜生!

他们怎么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

“别废话了!

笔!

拿笔来!”

孟伯言低吼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特制的薄如蝉翼的丝绢。

谢灵均毫不犹豫地拔出发簪,在坚硬的石壁上狠狠一划,将指尖生生刺破,鲜血瞬间涌出。

以血代墨。

在这间幽暗阴冷的废料间里,谢灵均运指如飞,将陈文传授给他们的极简几何速记密码,化作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符号,烙印在雪白的丝绢之上。

不过短短二十息的时间。

密报告成。

谢灵均将那一卷浸透着鲜血的丝绢塞进赵思明怀中最贴肉的暗袋之中。

“赵师兄!

这是考前最后一道情报!

这上面是陈先生和诸位同门的性命,更是致知新学整座大夏的命根子!”

“一定尽快把这道血书,亲手交到苏师妹与陈先生的手里!

快去!”

赵思明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将腰带死死扎紧,抓起那只破竹篓。

“谢师弟!孟师弟!你们放心!”

“只要我赵思明今夜还有一口气在,这封血书,就算是用爬的,我也一定送到致知书院的门前!”

说罢,赵思明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废料间内,重新恢复了一片漆黑。

谢灵均看着自己滴血的指尖,他撕下一截衣角,将伤口缠住。

“走吧,伯言。”

“回正殿去,继续给咱们那位不可一世的沈大山长,研墨分检羊毫笔。”

“明早咱们便陪着紫阳书院,一起去赴这场送葬的大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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