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一名刀疤混混整个人借着后头同伙的推搡,拔足前冲,身子往前一扑,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拔掉了桐油囊的软木塞,恶狠狠地朝着顾辞怀里的考篮撞了过去、
状元楼顶层。
萧明月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混混怀里鼓鼓囊囊的异样,整个人急得几乎要从窗户翻出去:
“皇兄!
那帮无赖怀里揣着黑水!
他们要泼墨毁券!
他们要害人!
快去抓人啊!”
萧裕桓遥遥指向广场人群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灰布长袍身影,淡淡道:
“看仔细了。
大夏的王法,可不止写在纸上。”
就在那名刀疤混混扑到距离顾辞不足三尺的刹那!
“呼!”
两道宛如鬼魅般的灰色身影自拥挤的人潮两侧无声滑出。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未曾在空气中带起半分风声。
正是刑部总捕头铁无涯。
只见铁无涯一身灰布夹袄,右手如闪电般自袖底探出,五指如钢钩,精准至极地直接扣死了那名刀疤混混的右手腕脉门。
“分筋错骨!”
“嘎巴!”
混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铁无涯的左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一记掌刀精准狠辣地切在了他的下颚软骨之上,生生将那声即将破喉而出的惨叫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与此同时,另一名身材精瘦的老捕头从侧后方一步踏上,膝盖狠狠顶在混混的后腰死穴,双手如穿花引蝶般一探一缩。
那个原本即将喷溅而出的恶臭桐油囊,连同半滴都没洒出来的黑墨,被老捕头轻巧无比地顺进了自己的大袖之中。
一块浸透了烈酒的油布猛地塞进了混混的嘴里。
两名金牌神捕左右一架,像扶着一个不胜酒力的同乡好友一般,架着浑身瘫软的混混,脚不沾地地反向退入了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逾闪电。
从出手擒拿、夺囊、断腕、封口,到将人拖走,仅仅用了一息半的时间!
而在广场四周。
整整六十名隶属于大夏刑部最精锐的便衣金牌神捕,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凡是眼神闪烁的地痞,还未等挤到致知书院众人身前丈许之地,身后便必定会有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他们的肩头或咽喉之上。
“喀嚓!”
“唔!!”
一声声被咽回肚子里去的闷哼,三十余名相府死士花重金雇来的市井恶霸,连致知书院众人的衣角都未曾摸到,便宛被这六十名老牌神捕悄无声息地拖离了广场,塞进停靠在后巷深处的数辆黑棚囚车之中。
周遭上万名前来赶考的士子,送行的亲友,依然在熙熙攘攘地向前挪动着脚步,甚至连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他们只以为是几个受不住拥挤的倒霉蛋,被同乡好心扶走罢了。
无声的杀机,在无声中湮灭成灰。
顾辞依旧摇着折扇,身姿挺拔如松。
周通只是冷漠地从一名刚刚被神捕拖走的泼皮身旁踏步而过,脚下沉稳如常。
……
状元楼。
萧明月呆呆地看着广场上那诡异而又平静的一幕。
“这……这就完了?
几十个怀里藏毒的凶徒……
就这么全被抓走了?
连一声喊叫都没发出来?!”
萧明月满眼崇拜地抬起头,抓着萧裕桓的胳膊使劲摇晃:
“皇兄!
这又是谁的人手啊?
这也太厉害了吧!
简直比大内侍卫抓刺客还要干净利落!”
萧裕桓低声叹道:
“是严正源。
刑部三十年养出来的金牌神捕,天下黑道闻风丧胆的铁无涯。
严石头……
这一次是真把刑部的看家本领,全拿出来给周通他们保驾护航了。”
就在萧裕桓话音方落的刹那。
“嗡!”
阴影处的潜龙暗卫副统领幽影,反手按在腰间狭长的刀柄之上。
“殿下!
伏兵在脚下!”
“正下方!
状元楼二楼临街茶雅阁,以及正对面八十步外的望火楼飞檐死角。”
“发现相府黑煞死士六名!
手中持有的是兵部军械库丢失的三棱破甲生铁重连弩。
淬了见血封喉的软筋散!”
“他们的弩机已经瞄准了致知门生的右手!”
萧明月闻言,整张娇艳的小脸刷的一下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在脚底下?
那帮丧心病狂的死士,竟然就藏在她们所站的这座酒楼二层?
距离贡院门前的石阶,仅仅剩下最后的五十步。
这五十步,是一片毫无遮拦的开阔石坪。
只要致知书院的六人踏上那片石坪,两侧高处的强弩便能居高临下,将淬毒的铁菩提化作死神的信使,瞬间击碎顾辞、张承宗、王德发的右手腕骨、
大夏贡院之内,规矩森严如铁!
一旦伤了右手,无法握笔,任凭你胸藏锦绣,也只能在冰冷潮湿的号舍里,看着白纸变成废纸,活活痛死过去。
“皇兄!”
“去挡住他们!”
萧裕桓道:
“东宫潜龙暗卫听令。”
“不留活口,就地扑杀。”
“给孤悄无声息地割断他们的喉咙。”
“莫要惊扰了街面上的士子,更莫要耽误了苏时他们跨入龙门的时辰!”
“属下领旨!”
幽影轰然叩首,瞬息之间破窗倒卷而下。
与此同时。
下方长街之上。
致知六子已然迈步踏上了那片开阔平整的石坪,距离高耸入云的贡院正门,仅剩下最后的四十步。
正侧后方,叶敬辉那看似醉意熏熏的老眼,在这一瞬间,骤然睁开。
“嚓!”
在那数万人的嘈杂喧嚣之中,他竟然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一声细微的机括拉弦之音。
来自斜上方状元楼二层的木窗缝隙。
以及正对面望火楼屋脊的阴暗死角。
“哼!
雕虫小技,也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他宽大的袍袖在寒风中猛然一震。
“咻!
咻!
咻!”
三道刺目欲盲的雪亮寒芒,自叶敬辉的袖底暴射而出。
三棱透骨生铁钉。
“砰!”
八十步外,状元楼二层原本紧闭的雕花木窗,被这生铁巨钉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窗棂之后,两名正将准星套在顾辞右手手腕上的黑煞死士,甚至连扳机都未来得及扣下半寸。
“噗嗤!”
血光迸溅。
两枚生铁透骨钉瞬间贯穿了木窗,自两名死士的面门洞穿而入。
两具尸身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淬毒连弩当啷落地。
而与此同时,二楼暗室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
四名自顶层暗阁飞扑而下的东宫潜龙暗卫,身若惊鸿,手中的染血短刃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光幕。
“噗!
噗!”
剩余的几名相府死士甚至来不及回头举弩,冰冷的利刃便已悄无声息地自他们的咽喉处横拉而过。
而在正对面的望火楼屋脊之上。
潜伏在积雪深处的那名死士头目黑煞,刚想强行扣动扳机射杀王德发,身后便有一柄冰冷彻骨的长剑,自他的后心透胸而出。
都察院御史差役与潜龙暗卫自四面合围,黑布蒙头,利刃枭首,一具温热的尸身被迅速装入麻袋,无声无息地拖下了飞檐。
从杀机暴起,到三处伏击点全军覆没。
前后仅仅过去了七息的时间。
晨风吹拂,卷起地面的些许木屑,朝阳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在贡院前空旷宏伟的石坪之上。
长街之上,万名举子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排队前行。
无人知晓,就在他们头顶的雕梁画栋与暗室深处,刚刚消弭了一场血雨腥风。
……
状元楼天字暗阁。
萧明月倚靠在窗前,看着下方那六道沐浴在万丈晨曦之中的挺拔身影。
良久。
这位大夏皇朝最受宠的金枝玉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小脸之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比朝阳还娇艳的灿烂笑容。
“皇兄……”
萧明月吸了吸鼻子,兴奋得直拍手,眉飞色舞地大笑起来:
“他们没事!
他们全都没事!
他们踩上去了!
他们好端端地踩上龙门台阶了!”
萧裕桓微笑道:
“跳梁小丑的把戏已尽。”
萧裕桓轻声自语。
“大夏这艘破船,能不能劈开这漫天风浪,全看你们的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