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明的拳头落在石敢当碑上,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炸裂的声响,突兀回荡在安静密闭的杂项库房之中。
张克明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块石敢当。
他都没感觉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展台上的石碑直接碎成了八瓣。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克明傻眼了,这个不用自己赔吧?要怨,也应该怨领导这个坑货吧?
他怔怔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拳头,五指反复张开、攥紧,反复确认自己的手脚状态。
他今年四十有二,从未练过拳脚,这些年办公室坐下来,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搬个重物都费劲,怎么可能一拳击碎青石雕刻而成的古碑?
一个荒诞又离谱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难道儿子看的那些小说都是真的?自己潜藏四十多年的身体潜力,直到现在才被激发出来吗?
我不会被有关部门拉走切片吧?
别说他了,侯沈安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双目圆瞪,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现场唯一淡定的,就只剩下吴姜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张克明终于从极致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包裹。
张克明一脸复杂地看向侯沈安,满脸愧疚又手足无措。
“侯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半点力气都没敢用,您看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侯沈安收敛眼底的震惊,瞬间换上一副严肃沉重的神情,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了拍张克明的肩膀,面色紧绷。
“老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哎,看来损失只能从你工资里扣了。”
张克明这下真的要哭了,一张脸瞬间纠结成一团苦瓜,嘴角耷拉下来,眉眼满是委屈。
他太清楚这件石敢当的价值了。
这块清晚期青石虎头泰山石敢当碑,只要上拍,最少都得大几万块钱,够他几个月的工资了。
看着下属一副垂头丧气、生无可恋的衰样,侯沈安不忍心再逗他了,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行了!逗你的,看你这点小气样,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听到不用自己掏钱赔付,张克明瞬间如蒙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娘的,要不是看你是领导,今天非揍你不可!
侯沈安自然不知道张克明的心理活动,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吴姜,语气凝重地问道:“小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青石古碑,质地坚硬、保存完好,怎么会轻轻一碰就直接碎掉?”
吴姜目光淡淡扫过台上散落的八瓣青石残片,语气平静地缓缓解释:“跟那佛像一样,灵韵被吸收完了,就成这样了。”
侯沈安满脸难以置信,眉头紧紧拧起,疑惑问道:“这石敢当也不是神像,里面也有灵韵吗?”
吴姜轻轻点头,认真解释:“当然了,石敢当你可以把它看成天然的镇煞挡煞的法器。要是没有灵韵,它又怎么会有这种功效?”
侯沈安此时知道事情大条了,连忙拉着吴姜往前走。
“快!我们去看看关公像和那件观音像。”
一旁的张克明也彻底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引路,带着两人直奔库房最内侧的精品造像展区。
很快,一尊气势凛然、古韵厚重的木雕造像映入三人眼帘。
张克明停下脚步,认真细致地介绍道:“这一尊是明中晚期的金丝楠木关公立像,取整块金丝楠木一体圆雕而成,没有任何拼接修补,高46cm,雕工上乘。在这杂项库之中,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珍品,不少客户,都对这尊关公像感兴趣。”
吴姜缓步上前,仔细打量这尊关公立像。
造像之上,关公束巾,丹凤眼微垂,蚕眉紧敛,面容沉毅,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胸前长髯分层雕琢,发丝根根分明,身上的甲片、袍服褶皱线条简练有力,流畅自然,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整尊关公像,表面布满了常年香薰留下的烟熏包浆。
比较可惜的是,原配的青龙偃月刀已经遗失,漆面都有大面积风化剥落的痕迹,袍角也有磕碰的痕迹。
侯沈安对这尊关公像明显比先前的铜佛和石敢当要上心的多,他一脸紧张地看着吴姜,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姜,这尊关公像,没有出问题吧?”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这尊关公像,在他们的估价中,拍卖价格应该在六十万到九十万之间,真要损失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巨额的经济损失尚且可以咬牙承担,最致命的是拍卖行的口碑崩塌。
客户把藏品寄托给你们拍卖行,结果还没等上拍呢,拍品就出问题了。
要是处理不好,以后谁还会选择你们拍卖行。
吴姜看向猴子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猴子叔,要不你再拍一巴掌试试?”
侯沈安立刻转头看向张克明。
“老张,你来!”
听到侯沈安让自己上手拍打关公像,张克明浑身一僵,差点当场哭出来。
“候总,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对自己的手劲,没有一点自信了。”
方才那一拳打碎石敢当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头皮发麻。
这尊关公立像,可比那块石敢当贵的多了。
侯沈安鄙夷地看了一眼张克明:“真怂!”
嘴上嫌弃着下属,可等他准备自己上手拍的时候,心里也莫名泛起一丝忐忑,不由自主地悄悄咽了一口唾沫,心底隐隐有些发怵。
他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吴姜,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姜,我真的拍了?”
吴姜看着他紧绷的神情,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轻轻点头,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猴子叔,勇敢一点!”
到底是当老总的,行事要比张克明果敢的多了。
侯沈安拿出自己训斥下属时十分之一拍桌子的力道,一巴掌拍在关公像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