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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第一兵工厂特级总装车间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混杂着钢铁与汗水的味道，气氛十分紧张。
车间中央停放着五九式坦克的底盘车体。它那由特种铸造装甲构成的船型结构静静的趴在那里。
林天佑站在车体旁，手里拿着一本写满了数据的册子。他的身后站着503所的核心成员。
苏敏抱着一大摞公差校核图，眼圈发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顾衡和陈绍宗捧着材料性能报告，紧张的舔着嘴唇。
老赵带着任高义和周德茂两位老师傅背着手，围着车体走来走去，不时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装甲。
“第一步安装行走系统！”林天佑的声音十分清晰。
老赵和周德茂亲自上阵指挥着工人，将十根经过打磨的扭杆弹簧小心的穿入底盘两侧的扭杆孔中。
每一根扭杆的安装都要求极高，花键的啮合必须分毫不差。
“第五对负重轮摆臂角度校准三十二度！”苏敏在一旁大声报出数据。
工人用特制的扳手将摆臂固定到位。接着五对负重轮整齐的排列在车体两侧，赋予了这台坦克奔跑的能力。
“第二步，动力单元吊装！”
车间的另一头沈阳兵工厂孙技术员和周德茂一起，早已将那台V12水冷柴油机与第一兵工厂造出的变速箱完成了对接。
此刻这个重达两吨的动力单元在桥式吊车的牵引下缓缓升空。
“慢一点，再慢一点！”沈明在吊车下声嘶力竭的指挥着，“左边高了降五公分！”
动力单元在空中摇摇晃晃，压得在场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微调后，伴随着哐的一声闷响，动力单元稳稳的落入了车体后部的动力舱内，与底座的连接孔对齐。
纪尚功长出了一口气，立刻带人上前开始连接复杂的油路和电路。
“第三步，火炮入位！”
来自太原的那根100毫米线膛炮在被固定于炮座上后也开始了吊装。
接下来是整个总装过程中惊心动魄的一幕，炮塔合龙。
鞍钢用喷射成型工艺铸造的半卵形炮塔，经过任高义亲手焊接与分块热处理后，静静的悬在车体正上方。它那厚达200毫米的正面装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敏拿着游标卡尺，最后一次复核了车体炮塔座圈的内径和炮塔底部交叉滚子轴承的外径。
“车体座圈内径1840.15毫米，炮塔轴承外径1840.05毫米，理论间隙0.1毫米。”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可以吊装。”
林天佑点了点头对吊车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炮塔开始缓缓下降，从一米的高度降到半米，最后悬停在十厘米的位置。
当炮塔距离车体只有不到一厘米时问题出现了。
炮塔的轴承被座圈的边缘卡住了，无论吊车如何微调都无法完全对正。
“怎么回事？”沈明急得满头大汗，“数据不是对的吗？”
“是重心！”苏敏瞬间反应过来，“炮塔的重心有轻微的偏移！我们计算的是理论重心，但实际铸造和焊接过程中密度的不均匀导致实际重心偏离了大约三毫米！”
三毫米的重心偏移足以让这个精密的大家伙彻底卡死。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难道最后一步要功亏一篑？
“别慌。”
林天佑的声音十分沉稳。
他快步走到车体侧面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炮塔，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悟性逆天被动技能发动的状态下，开始将无数关于结构力学与材料形变以及重心补偿的知识在脑海中交织推演。
两秒后，他有了方案。
“老赵！”他大声喊道，“把备用的三十公斤紫铜冷铁块全部拿过来！”
老赵一愣，但还是立刻带人跑向库房。
“苏敏和沈明带人去炮塔重心的反方向，也就是车体的左前侧用粉笔画一个标记！”
很快几十块沉重的铜块被搬了过来。
林天佑指挥着工人将这些铜块一块块的堆放在他指定的位置。
“再加两块！”
“不对，拿掉一块！”
他在进行一次匪夷所思的现场配重。
随着最后一块铜块放上，车体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倾斜。正是这零点零几度的倾斜通过悬挂系统传递到了炮塔座圈上，使其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形变。
“就是现在！”林天佑猛的抬头对吊车员吼道，“落！”
吊车员下意识的松开刹车。
“嗡——嘎吱——”
一阵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车间。
重达数吨的炮塔猛的向下一沉！
“哐当！”
一声厚重的巨响。
炮塔与车体完美咬合。
交叉滚子轴承严丝合缝的嵌入了V型滚道，再无一丝缝隙。
整个车间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有人知道林天佑通过现场配重强行改变了车体的重心，利用弹性形变创造出了那稍纵即逝的0.1毫米间隙。
这是一种艺术，是对力学之美的运用。
林天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他绕着这台刚刚合龙的坦克走了一圈。
半卵形铸造炮塔搭配着倾斜的正面首上装甲，100毫米主炮下方是五对负重轮……
在这个夏夜，它那经典轮廓第一次完整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坦克终于完成了组装。
苏敏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身边的叶姝瑶、顾衡、陈绍宗等人，全都看得痴了，震撼到无法呼吸。
老赵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炮塔冰冷的钢甲，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
“成了……咱的铁王八……成了……”
当年在北边战场，为了干掉敌人一辆坦克，全连填进去多少人命。抱着炸药包往履带底下钻，拿血肉去换钢铁。
如今咱也有了。
还比对面的管子更粗，装甲更厚。
林天佑靠在一旁的工具架上，拿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出声打断这有些伤感的气氛。
“赵师傅，这可是我们的心血，代号59式中型坦克。您老铁王八铁王八地叫，外宾听见还以为咱造了个水陆两栖大乌龟。”
几名技术员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老赵用袖口猛擦一把通红的眼睛，扯着嗓子回嘴：“你懂个屁！这叫贱名好养活！叫铁王八，到了战场就能把洋鬼子的壳全给敲碎！”
苏敏转过身，偷偷抹掉脸颊上的水迹，顺着话茬往下接：“林总工，赵师傅说得在理，这名字够霸气。”
林天佑走上前，屈起手指在炮塔上敲了两下，发出厚实的金属脆响。
“行，铁王八就铁王八。不过这大家伙脾气不小，刚才差点卡脖子不让装。”
叶姝瑶站在后头打量着林天佑。刚才那0.1毫米的间隙，现场配重的神来之笔，换作别人早吓得腿软了。他倒好，这会儿还有心思闲扯。
陈绍宗凑近那根100毫米线膛炮的炮管，直咽唾沫。
“林所长，这玩意一炮下去，能掀翻多厚的钢板？”
“理论穿甲厚度……”林天佑故意拉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反正打穿目前市面上那些主流货色，跟捅破一层窗户纸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