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乐道17号别墅的大门在傍晚六点十二分被推开。
苏牧换了鞋走进门厅,还没走到客厅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夜鸢。
她靠在客厅沙发的扶手旁边,半蹲着跪在地上,另一条腿撑着身体。
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朝下,正用一块麂皮慢慢地擦拭刀身。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战术服。
就是昨晚被苏牧从上往下拉开拉链的那件。
拉链坏了,合不太严实。
领口敞着一截,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还没完全褪去红痕的皮肤。
虽然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被人从刀架上拔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磨的刀。
听到苏牧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倔劲儿,下巴扬得很高。
“老板下次出门要是再敢不带保镖。”
她的声音有点哑,中气也不太足。
“出了事我不负责收尸。”
苏牧停住脚步,看着她。
这女人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在沙发上裹成一团茧,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别动了三个字。
现在倒好,才过了大半天的工夫就爬起来了。
不但爬起来了,还换了衣服找了把匕首装样子。
苏牧看了一眼她撑在地上的那条腿,膝盖在微微发抖。
手里攥着匕首的那只手也不太稳,指尖有轻微的颤动。
脸上绷着一层冷霜,但嘴唇干得起了皮,额角有一层薄汗。
这哪是在擦刀,这是强撑着给自己找了个不丢人的姿势待着,等他回来。
苏牧心里了然,走过去,直接把她手里的匕首抽了出来。
夜鸢攥着的手指被迫松开,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肩膀不受控制地往沙发那边倒了半寸。
苏牧把匕首反手插在旁边的茶几上,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了夜鸢的下巴。
她的下巴被迫抬高了两寸,脸上那层冷霜在苏牧的视线底下出现了裂纹。
苏牧看着她那双眼睛。
还是好看的,又冷又亮。
但跟平时比差了不少神采,眼底有一层藏不住的虚弱。
“你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立于危墙之下。”
“周围的人有没有想害我,我比谁都清楚。”
苏牧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夜鸢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话却被苏牧的手指压着下巴,说不出来。
苏牧凑过去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呼吸的范围。
他的嘴唇贴到了她的耳廓旁边。
“再说了。”
声音低下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调侃。
“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你的任务可不只是替我挡外面的枪。”
这句话说完,苏牧感觉到自己手指底下的皮肤温度在升高。
是从下巴开始的,然后蔓延到脖子,再到耳根。
夜鸢的脸红了。
她咬着牙瞪着苏牧,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苏牧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猜到她大概想骂一句不要脸或者流氓之类的。
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亏了。
她跪在地上,头被人用两根手指托着下巴仰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嘴唇抿着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撒娇。
那股气势直接碎成了渣。
本来要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哼。
苏牧的手还搭在她下巴上。
拇指不安分地开始往下滑,夜鸢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伸手要去拍开苏牧的手,手还没抬到一半。
门外传来了赵雨桐的声音。
“苏先生。”
敲门声很轻,很规矩。
“有位自称是朱家三房的朱慕雪小姐在门外,说是奉了朱慕祯小姐的命令来的。”
赵雨桐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说是......来替人伺候苏先生的。”
夜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从苏牧脸上移开,扫向门口的方向,然后又扫回来。
表情从方才的红脸变成了某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东西。
她冷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把苏牧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拨开,扭过头去。
嘴里嘟囔了一个词,声音不大,但苏牧听得清清楚楚。
“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