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看着夜鸢扭过去的后脑勺,笑了一声。
“先去躺着休息。”
夜鸢没回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晃了两下才稳住。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擦刀布。
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在楼上。”
这四个字带着一层只有苏牧能听出来的意思。
我在楼上,你干什么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出事了我随时能下来。
夜鸢踩着楼梯上去了,战术靴落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闷闷的。
一下比一下轻,直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苏牧在沙发上坐下来,想起朱慕祯昨晚在停机坪上说的那句话。
过两天给你一个大惊喜。
看来惊喜提前到了。
“让她进来。”
苏牧对门外说了一句。
大门打开的声音很轻。
走进来的是一个瘦得不像话的姑娘。
第一眼看过去,苏牧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肤色。
白。
不是阮玉卿那种保养出来的白,也不是司幽儿那种养出来的白。
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闷在房间里。
没有血色的那种白。
她外面裹着一件极薄的米色风衣,故意大了两个号,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此刻进到房间后,风衣略微有些敞开,露出里面的一丝真容。
里面那块黑色的东西虽然看不清轮廓。
但从面积来判断,大概只够覆盖最关键的一小部分。
朱慕祯挑东西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疯。
朱慕雪停在离苏牧大约两米远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过的纸片,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两只手攥着风衣的衣襟,指节发白,手背上有几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没有抬头。
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前方那块地板。
苏牧看着她,这姑娘的五官其实很精致。
柳叶细眉,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小巧。
果然,这种经过几代人基因筛选的家庭,就生不出丑的人。
朱慕雪的嘴唇动了一下,用力到下唇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不大,巴掌大小,米白色的卡纸,边角带着一圈暗金色的细线纹样。
上面有字,字迹飞扬跋扈到几乎穿透纸背。
朱慕祯的手写体。
朱慕雪捧着卡片的手在抖,抖得连卡片边缘都在发出细微的颤动声。
她把卡片往前递了半步,手臂伸得僵直,像是在递一份投降书。
苏牧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那张卡片上移开,落在了朱慕雪的身上。
那件薄风衣在客厅的暖光灯下几乎藏不住任何东西。
里面那块黑色布料的边缘从风衣领口的缝隙里若隐若现,衬着她那种病态到极致的白皮肤,反差大得有点刺眼。
苏牧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朱慕祯这女人送礼,是真的懂怎么拿捏反差感。
换一个身材火辣的姑娘穿这身,顶多就是个“性感”。
但让朱慕雪这种又瘦又白又怯生生的类型来穿,产生的效果就从性感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朵温室里的花被人硬生生地摆到了太阳底下。
苏牧欣赏够了,这才伸出手。
“东西给我看看。”
朱慕雪往前挪了半步,把卡片送到了苏牧够得着的距离。
苏牧的手指捏住了卡片的边缘。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那片皮肤凉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朱慕雪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整只手都往回抽了半寸,但脚底钉在地上没有动。
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苏牧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这是我养的,现在也是你的了,随便怎么玩的那种哦。”
“怎么样,惊不惊喜?”
字迹张狂,笔锋带钩。
写字的人下笔的时候大概连犹豫都没犹豫过一秒。
苏牧看完,随手把卡片扔到了茶几上。
卡纸落在红木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但朱慕雪的肩膀跟着跳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她脊椎骨上弹了一根弦。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两排快要被风折断的细草。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等待什么,不如说是在给自己上刑。
苏牧看着她。
这姑娘确实怕得够呛。
从进门到现在一共站了不到两分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嘴唇被咬得快要渗血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她大概在脑子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都预演了一遍,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姐姐说的。
苏牧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你为什么这么听朱慕祯的话?”
“连这种事都肯来替她代劳。”
他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在憋着什么坏。、
朱慕雪的睫毛还在抖。
突然,苏牧歪了一下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
“你,该不会也喜欢她吧?”
朱慕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那双因为长期待在暗处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瞳孔直直地对上了苏牧的视线。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回这句话时,苏牧又已经开口了。
他摸了摸下巴,表情一本正经到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那这么算起来,咱俩应该是情敌才对啊。”
朱慕雪的嘴张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脑袋上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随后苏牧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是情敌上门,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打上一架?”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恶趣味。
“来,按照踢馆的规矩,先各自报家门吧。”
“魔都,苏牧,请赐教。”
朱慕雪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此刻,害怕忘了,紧张忘了。
连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都忘了。
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一个彻底宕机的表情。
嘴巴微微张着,有些合不上来。
她的CPU烧了。
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句比一句离谱的话直接烧穿了。
真不愧是能和姐姐玩到一起去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