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清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二房的人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朱启荣是被两个随从架着出去的,腿始终没直起来过。
那几个族老走得更快,拐杖都不杵了,拎在手里当加速器使。
最后一个出门的是那个被苏牧点名洗钱流水的老头。
经过门口的时候脚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连回头都不敢。
大门合上。
主厅里一下子安静了,空气里残留着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味道,但已经开始消散了。
大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端了一上午,一口没喝过。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到不像话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表情像是刚看完了一场脱口秀。
而她的女儿。
朱慕祯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速度,比大夫人想要开口制止的速度还快。
红裙的下摆扫过椅子扶手,两步就跨到苏牧面前,一条长腿直接跨了过去。
然后就那么当着她妈的面,大大方方坐在了苏牧的腿上。
还直接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用力啃了一口。
“老公帅爆了。”
声音不小,整个主厅都听得到。
大夫人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干咳了两声,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摆出一副头疼没看见的样子站了起来。
“我上去歇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极其敷衍,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了,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那一眼里面的东西太复杂了,有审视,有试探,有一点点不甘心。
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大夫人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朱慕祯趴在他身上笑了两声,带着一股子得逞之后的癫。
她正打算做点更过分的事时,二楼楼梯口传来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趿拉声。
一下,两下,三下。
何悦筠穿着一件真丝睡衣从楼梯口拐了出来。
头发披着没扎,打了个哈欠打到眼角都湿了。
昨天接完电话的朱慕祯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又缠着她问了大半夜。
搞得何悦筠半夜梦醒后,忍不住又去了趟卫生间,根本没有睡好。
此刻刚醒来不久的她站在楼梯转角的位置往下一看。
朱慕祯跨坐在苏牧腿上搂着脖子的画面,正正好好地落进她的视线里。
何悦筠忍不住揉了揉双眼,确认了一遍这确实是大厅后翻了个白眼。
“朱家要完,世风日下啊。”
朱慕祯没理她,继续赖在苏牧身上不动弹。
甚至还有更加危险的想法蠢蠢欲动。
何悦筠走到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来。
看着眼前越来越过火的两人,忍不住开口道。
“我说你们俩能收敛点吗,这大白天的,这儿还有个喘气的呢。”
苏牧歪了歪头,看了何悦筠一眼。
“何大小姐,当时下了飞机是谁被吓得跑路的?”
何悦筠端杯子的手一顿。
“我那叫战略性撤退。”
“是吗?”
苏牧笑了一声轻飘飘说道。
“我还以为你是怕带的衣服不够用呢。”
何悦筠的脸红了一下,用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
“往事不必再提。”
朱慕祯这会终于从苏牧身上坐直了。
红裙的褶皱被她随手抻了两下,搂着苏牧胳膊的姿势换成了靠在他肩膀上。
何悦筠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架势,心里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的。
自己挑起来的话题被反将了一军,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放下咖啡杯,眼珠转了两圈。
“苏牧,你别看祯祯现在这么乖巧,她以前可是有个青梅竹马叫方泽钧的。”
然后刻意将语气拉长了,像是在讲一个很大的秘密。
“我们几个还一起玩过很刺激的游戏哦。”
朱慕祯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打断,只是搂着苏牧胳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点。
然后她转头看了何悦筠一眼。
那一眼里面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可惜何悦筠没读懂,反而被她那微妙的反应刺激得更加起劲了。
何悦筠往前倾了倾身子,故意用一种拉丝的语气往下说。
“那种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连很多大人都不敢看的游戏哦。”
她加重了最后一个“哦”字,尾音往上拐了一拐。
“一玩就是一整天呢。”
何悦筠说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得意的表情。
她在等苏牧的反应。
按照正常剧本,男人听到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小时候玩过“刺激游戏”,多少得变个脸色。
哪怕是装出来的不在意也好过完全不反应。
苏牧靠在沙发上,看了看何悦筠那副“快来啊快吃醋啊快发火啊”的表情。
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仅没按她的套路走,反而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哦?有多刺激?”
他的声音慢慢悠悠的。
“是比谁尿得远,还是把人家方大少爷扒光了绑在树上弹小雀雀?”
何悦筠嘴里那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用手背捂住嘴,咖啡从指缝里渗了两滴出来滴在真丝睡衣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朱慕祯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靠在苏牧身上的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嘻嘻,都不是哦。”
她的声音里带着甜,带着坏,带着一种火上浇油的劲头。
“老公你体力那么好,下次要是跟我们一起去的话,他们看到肯定都抢着要。”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目光对了一下。
一个没去猜忌,一个不怕被误会。
那种东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对质,就是两个人看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的默契。
何悦筠坐在对面,脸上那股子得意僵在了原地。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放鱼钩的那个人,结果鱼钩扔下去,水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被溅了一身的是她自己。
她擦了擦睡衣上的咖啡渍,有些兴致缺缺。
但是自己起的话题还得自己收。
“好吧,其实就是咱们港澳这边的一些富二代,经常会自费去做一些救援……”
她把话头往回拉,语气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子挑事的劲头。
看着何大小姐这怏怏的样子,苏牧刚想开口接着逗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韩舒窈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六个姑娘站成一排。
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裙子,背景是星湖大厦的前台标志墙。
苏牧还没来得及回复,朱慕祯已经凑了过来。
她的下巴搁在苏牧的肩膀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老公,这些都是你的员工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丁点醋意,反而带着一种品鉴的意思。
“长相都还不错哦。”
苏牧给韩舒窈回了两个字。
“还行。”
然后把手机随手扔在了茶几上,顺势伸手揽住了朱慕祯的腰。
另一只手朝何悦筠的方向伸了过去,捏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扯。
何悦筠没防备,整个人从沙发上被拽过来,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苏牧另一边。
“干嘛拉我,我又没……”
“港岛这边的事也差不多忙完了。”
苏牧打断她,声音不大,但两个女人都安静了下来。
“过两天带你们回魔都,见见几个姐妹。”
朱慕祯的眼睛亮了。
何悦筠的脸色变了,她想到了那天在澳门主教山外面的那场塔罗牌。
她压着内心的不安,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喂喂喂,苏大老板,祯祯可是打算把整个朱家当嫁妆带过去的。”
说着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到了你的地盘,你打算给我们家祯祯安排个什么职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