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刚拐上皇后大道,苏牧的手机开始震。
那种连着跳十几条消息的震法。
赵雨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板放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
满屏都是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苏牧拿起手机,拇指往下滑了滑。
十七条语音。
最早一条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最晚一条就在三十秒前。
八分钟发了十七条语音,平均不到三十秒一条,这频率赶上急诊室叫号了。
苏牧靠着椅背,把第一条语音点开。
车厢里顿时响起阮玉卿的声音。
和她平时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同。
声音是哑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像哭过又硬撑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苏先生……我听祯祯说您明天就要回魔都了。”
“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行……”
语音一条接一条,从勉强维持体面到逐渐崩塌。
到第十二条的时候,阮玉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连句子都组织不利索了。
“求您了……带我走……我什么都能做……”
赵雨桐坐在副驾,眼睛盯着平板,耳朵却把每一条语音都听进去了。
她以前在航空公司飞国际线,也和这位豪门贵妇有过一面之缘。
但很难想象她能把自己卑微成这样。
阮玉卿,鼎鼎有名的阮家的千金小姐。
是在港岛半山上住着的那种人。
现如今说出来的话跟在街边追着人跑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赵雨桐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但她直觉告诉自己别问。
苏牧听完最后一条语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看来马背上那两圈之后,阮玉卿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依赖。
苏牧没急着回复,他想了想才把手机拿起来。
然后慢条斯理地敲下一行字。
“阮夫人,你现在腿还站得稳吗?站不稳的话,怎么上飞机?”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弹正在输入中。
然后对面没有打字,直接弹来一段视频。
苏牧点开,画面有点晃。
阮玉卿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
领口歪到了锁骨外侧,头发没有打理,散在肩膀两边。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两瓶盖子都没拧回去。
镜头晃了一会才对准她的脸。
眼眶通红,鼻头泛着粉,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
“站不稳我可以爬上飞机……”
阮玉卿对着镜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抖。
“苏先生,我求您了……”
视频到此结束,一共九秒。
赵雨桐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苏牧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手机。
“香港这边还有几件事要人盯着。”
“朱家二房那八个亿的账,还有你大嫂那边的风向。”
“你留在香港,替我盯着这些。”
发完,停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做好了,过阵子我派飞机来接你去魔都。”
“做不好,你就自己熬着。”
人在戒断最难受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明确的目标。
告诉她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想要的,比说一百句“别着急”管用。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苏牧甚至以为阮玉卿在视频里哭完已经缓不过来了。
然后屏幕一跳。
“我听话。”
又一跳。
“我一定听话。”
第三跳。
“我肯定会替您盯好的,苏先生。”
连发三条,每条之间间隔不超过一秒。
紧跟着,对话框里弹出一份文档。
苏牧点开。
文档页面不长,但信息含金量高得离谱。
第一条,阮家在东南亚有一笔隐藏的矿产股权。
挂在一个马来西亚离岸基金名下,总规模超过十二亿港币。
这是她在阮家立身的根本。
第二条,宋雪岚的亡夫当年死因并不简单。
这条信息苏牧扫了两遍。
宋雪岚亡夫的死因,阮家元老们一直在查。
没想到阮玉卿居然知道内幕。
现在她用这两个核心秘密来交投名状,说明她的“听话”不是嘴上说说。
这女人被戒断反应逼到墙角之后,交出来的东西比苏牧预期的还多。
恐惧和渴望叠加在一起,比任何谈判手段都好使。
“老板,前面右转就到中环了。”
赵雨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苏牧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
中环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里切出一道硬边,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刺得人眯眼。
街面上的行人步速明显比港岛其他地方快。
西装革履的金融从业者端着外卖咖啡在人行道上疾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在跟时间赛跑。
“朱慕祯之前提过,中环有家古董行,没挂招牌,在一条巷子里。”
苏牧拍了拍前座椅背。
“知道是哪条吗?”
赵雨桐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有定位,朱慕祯小姐昨晚发的,说是通过朱家的老关系找到的。”
“老板您确定不让我先联系一下对方?”
“不用。”
苏牧整了整袖口。
“直接过去,买东西又不是求人办事。”
轿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建筑比中环主街矮了整整两层。
墙面是旧式红砖,顶上爬着空调外机和纠缠在一起的电线。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
没有招牌,没有橱窗。
门边只挂了一盏铜灯,灯罩发绿,看不出年份。
苏牧推门进去。
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