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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深色木架上，照出一排排古旧的瓷器和铜件。
空气里有一股沉水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
听到动静后，柜台后面走出一个人。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
穿着藏青色立领唐装，脚下是一双老式千层底布鞋。
左手端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烟。
右手搭在柜台边，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老板上下打量了苏牧一圈，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赵雨桐，眼皮子都懒得抬全。
“两位看看就好，店里东西都有标价，碰坏了按标价赔。”
语气跟中环写字楼底下奶茶店的店员差不多。
赵雨桐嘴角动了一下，但她知道这不是她该插嘴的时候。
苏牧也没在意老板的态度。
开在这种地方又不挂招牌的店，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装有底气。
不管哪一种，跟他没关系。
他今天来买东西，不是来交朋友的。
苏牧也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
老板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从柜台下面拉出三个平绒托盘。
第一盘，一条祖母绿项链。
主石超过十五克拉，颜色浓到发黑，周围镶着一圈碎钻。
第二盘，鸽血红红宝石套装。
项链加耳坠加戒指，三件套，产地缅甸莫谷。
第三盘，一条哥伦比亚无油祖母绿手链。
每一颗都超过三克拉，色泽均匀到离谱。
老板把三个托盘推到苏牧面前。
“这三套是店里现货里最好的，项链那条去年有位太太出到两千八百万我没卖。”
“套装那组是上个月刚从日内瓦带回来，手链……”
“不看了。”
苏牧连手都没伸。
老板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石头是好石头，但不是我要的东西。”
苏牧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我家那位的分量，不是这几颗宝石配得上的。”
赵雨桐站在旁边，把“我家那位”四个字默默存档。
老板放下茶壶，认真打量了苏牧几秒。
“那你来干什么？”
苏牧知道他这有真正的好东西，直言不讳的说道。
“有没有老物件。”
“真正的老物件，不是现在这种流水线上的玩意。”
“我要能镇住场子的东西，以前皇城里正宫娘娘用的那种规格。”
老板的眼神变了。
好像是在确认对方的真正意图。
他把三个托盘收回柜台下面，站直了身子。
“这位先生，这种东西我店里确实有。”
“但不是谁来了都能拿走的。”
“正宫娘娘的物件，在古时候代表的是母仪天下，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之后才有资格佩戴的名分。”
老板抬起头，目光透过花镜片看向苏牧。
“如果是送给外面的姑娘，图个新鲜讨个欢心，那恕老头子直说，这东西不配被那么用。”
“真要是糟践了东西，给钱也不卖。”
赵雨桐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老头是真敢说，怕是没见过老板直接豪掷十个亿买下影视公司的场景吧。
不过苏牧也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老板，你这规矩定得好。”
“不过你放心，我要送的人可不是什么小三小四。”
苏牧靠着柜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平时不争不抢，家里人多，她永远是站在最后面那个。”
“但她不开口不代表我不替她撑场面。”
苏牧抬起眼，认真的说道。
今天他愿意和这老头磨蹭这么多也是这个原因。
不是真的尊重这老头的破规矩，而是尊重那件他要送给慕长歌的东西。
也是尊重慕长歌。
“东西拿出来吧，直接报个价。”
“别逼我把这条巷子连你的店一起买下来。”
店里安静了几秒。
老板盯着苏牧的眼睛，花镜片后面的瞳仁缩了缩。
这个年轻人看着客客气气的，但是对那件东西却是势在必得。
这潜台词就是，今天有什么规矩他认，东西多少钱他也都买。
但要是自己敢不卖，那对方直接把这块地都能买下来。
到时候，自己的东西那才是真卖不出去了。
老头也没再摆脸色，转身走向店铺最里面那堵墙。
墙上挂着一幅工笔仕女图。
他伸手拨开画框，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式保险柜。
指纹加密码，两层验证之后，保险柜门弹开。
老板从里面捧出一只楠木长盒。
盒面雕着凤穿牡丹的纹样，包浆厚到发亮，锁扣是鎏金的。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中央，左右手同时按住两侧铜扣，缓缓掀开。
赵雨桐往前凑了半步。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面安放着一顶凤冠。
金丝盘成的龙凤交错攀附在冠体上，九条螭龙四只凤鸟，每一片鳞甲每一根羽翎都清晰可辨。
翠羽是点翠工艺，几百年过去了，蓝绿色依然鲜亮得不像话。
红蓝宝石镶嵌在龙凤之间，虽然不大切割方式是明代特有的随形磨制。
不刻意追求火彩，只求浑然一体。
冠檐下垂着三排珍珠流苏，珠子大小一致，串在金丝上，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声响。
整顶凤冠没有一处现代修复的痕迹。
赵雨桐不懂古董，但她看得出来这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值钱。
苏牧看着那顶凤冠。
脑子里浮出来的不是贵不贵，是一张脸。
慕长歌站在庄园门口的走廊上，安安静静地等人回来。
不催，不问，不闹。
茶泡好了放在桌上，菜热了留在灶台上。
你不回来她就等着，你回来了她就笑着。
这顶凤冠上的龙凤和珠翠，跟她的气质是同一种东西。
不喧哗，不张扬。
但往那一摆，所有花花草草都只剩下陪衬的份。
“我要了。”
“八千八百万。”
老板报出数字后，刻意停顿了两秒，等着看苏牧的反应。
苏牧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卡，搁在凤冠旁边。
“刷这个。”
老板嘴角抽了一下。
他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POS机，插卡，输密码，打单据。
整套流程走完不到三分钟。
赵雨桐接过那只楠木盒子的时候，手臂沉了一下。
盒子很重。
里面装的东西更重。
八千八百万的凤冠霞帔。
别人送女朋友礼物，送包，送车，送首饰。
她家老板送女人礼物，送影视公司，送凤冠。
赵雨桐忽然觉得自己入职星湖集团之后，对金钱的感知阈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感觉老板的钱花起来跟欢乐豆似的。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铺在苏牧肩膀上。
赵雨桐抱着防尘箱跟在后面，斟酌了半天，问了一句。
“老板，这顶凤冠，收货人那边……需要提前通知吗？”
苏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惊喜这东西，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