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回了成都的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
副所长郑海川看着上级反馈回来的精神,老脸不由得一阵发烫。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那条建议有多么不妥。
“咱们真是病急乱投医了……”郑海川拿着文件,自嘲地对着一众核心骨干摇了摇头。
遇到天大的难题就去求徐辰救火,这似乎已经成了国内科研圈的路径依赖。可仔细想想,人家徐辰是数学皇帝!之前能跨界搞定等离子体控制,那是恰好撞在了MHD(磁流体动力学)方程的枪口上,本质上还是极高维度的数学工具在降维打击。
但材料学不一样啊!这门学科是实打实的“玄学”加经验科学。在计算材料学领域,算法再精妙,底层逻辑也得靠庞大的真实实验数据来喂养。国内现在最大的死穴就是缺乏冷战时期的核武辐照数据,没有这些数据做锚点,就算是让徐辰这种数学真神来凭空写算法,算出来的东西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一遇到事儿就躲在一个搞数学的年轻人身后,显得他们这帮搞了大半辈子核材料的人毫无骨气和能力。
“海川说得对,咱们丢不起这个人!”老所长冯立波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把西物院众人的血性彻底拍了出来。
“咱们是没有核爆数据,但那篇美国人的论文既然敢挂出来炫耀,里面就一定藏着蛛丝马迹!”冯立波咬着牙,眼中爆发出老一辈军工人的狠劲,“把那篇论文给我逐字逐句地拆开、揉碎了看!分析他们的配方边界,逆推他们的AI筛选逻辑!他们能用算法走通的路,我们西物院就算是用土办法、穷举法,也得硬生生蹚出一条道来!”
这一刻,西物院上下憋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彻底进入了狂热的反向工程与闭关死磕状态。
……
第二天清晨,华国高等研究院。
徐辰合上那本厚得能当枕头用的《Kinetics of Materials》,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他几乎把自己泡在了书堆里。
材料学LV.3带来的理解力确实惊人。那些原本需要博士生啃上一学期的扩散方程、相场模型、位错动力学,在他眼里基本是扫一遍就懂,再扫一遍就能挑出书里推导不够严谨的地方。
但问题在于,材料学的知识量实在太大了。
数学是一棵树,抓住主干,枝叶自然就能推出来。
材料学更像是一片森林。每一种合金、每一道工艺、每一个“为什么这里要退火三小时而不是两小时”,背后都是前人烧了几十年炉子攒下来的经验。这些东西没有什么逻辑捷径可走,只能一页一页地往脑子里塞。
“连着看了五天,脑子都快被晶格塞满了。”
徐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准备刷两分钟放松一下。
结果一解锁,就看到邮箱里躺着一封标红的邮件。
发件人:北京大学校长办公室。
【尊敬的徐辰教授:诚挚邀请您出席北京大学本科生毕业典礼……】
……
徐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又到毕业季了。
其实去年这个时候,北大也法国这样的邮件。毕竟他身上还挂着北大数学科学学院教授的头衔,而且对北大来说,这位最年轻菲尔兹奖得主,即使放在北大也是镇场之宝。
不过去年这个时候,徐辰正是最忙的时候。课题组刚组建,还要讲课以及公关数学AI,每天连轴转,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最后只能婉拒。
今年倒是难得空了下来。
EAST的实验刚结束,材料方向的工作也还没正式铺开。说是闭关,其实眼下不过是看书、读文献、补知识。每天对着几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看到晚上眼睛发酸,也需要偶尔换换脑子。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挂着北大教授的名头,今年却一直没给学生上过课。
光领工资不干活,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徐辰看着邀请函,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
北京大学,燕园。
六月的北大,处处都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未名湖畔挤满了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宿舍楼下,堆满了等待邮寄的纸箱,楼道里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谁的快递单子落这儿了?!”
直到夜里十点多,楼道里的喧闹才渐渐散去。
数学科学学院本科生宿舍,301寝室。
方博、刘鑫羽和薛超三人,这几个月都在外地实习,前几天才因为毕业典礼陆续赶回学校。
三人洗漱完,关了灯,各自爬上了床。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
寝室众人躺在床上,开始了大学时光最后一次的卧谈会。
……
“哎,方老板,”黑暗中,薛超率先开炮,语气阴阳怪气,“听说你这回混进幻方量化实习了?可以啊,一毕业就给梁大佬打工。不愧是方老板啊!”
“就是就是。”刘鑫羽从上铺探出个脑袋起哄,“方总,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管上百亿的基金了,兄弟们就指望你带飞了。”
一起住了四年,方博哪能听不出这俩货打的什么主意。
越是把你夸上天,这顿散伙饭就越跑不掉。虽然毕业季互相请客倒也没什么,但也不能轻易上了他们的套。
方博自然不肯轻易接茬,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低调,低调。我就是个底层挖因子的搬砖工,哪有薛总滋润啊。听说你去了华为2012实验室?那可是出了名的高薪加应届生天堂啊,薛总这顿饭跑不了了吧?”
战火瞬间转移,刘鑫羽也赶紧跟着凑热闹:“对啊对啊,超哥,具体是干什么的啊?是不是天天跟那些通信大牛混在一起?”
对于这帮刚踏出象牙塔的本科生来说,外界的工作总是充满了神秘和吸引力。
“咳,也没那么夸张。”薛超清了清嗓子,“主要就是在中央研究院那边,跟着做做信道编码的预研,大概就是极化码那一块的底层数学逻辑优化。不过说真的,那边加班也是真狠,九点下班都算早的。”
“还好吧,九点下班有夜宵吃你还抱怨。”刘鑫羽说道。
方博说道:“鑫羽去跳动的部门了是么。”
“对,去了推荐算法组。以后你们刷短视频、看新闻,说不定就是我写的模型给你们推的。”
“靠,大数据杀熟是吧?”
“这叫精准触达!”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着彼此的去向,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畅想,以及一丝即将步入社会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