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苏恩曦推测的那样,蛇岐八家根本没打算让人睡觉。
黑石官邸十公里外,伊豆半岛的盘山公路上停满了黑色轿车。
车灯汇聚成几条苍白的河流,将这座建在悬崖上的宅邸彻底封死。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混血种守在雨中,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包围圈宽得离谱。
对外宣称的指令是“保护少主,防范龙王狗急跳墙发生不测”。
但站在这里的人,手机里都保存着那段源氏重工腹部被一刀劈开的视频监控。
去抓一个能召唤百米雷电切断大楼的怪物?没谁想打先锋。
站得远一点,是对彼此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与此同时,橘政宗看着桌上实时传回的勘测图,那是红井挖掘现场的画面,重型盾构机正以疯狂的速度向地下掘进。
“这不全然是坏消息,甚至可以说是好消息。我们在神完全觉醒前找到了它,伴随它一起出土的,还有失落的神代文明。”
“挖开神代文明的遗迹,我们能获得的技术不可估量。失传的炼金矩阵、龙族的工程学,掌握这些技术,蛇岐八家毫无疑问将成为世界的统治者!”
宫本志雄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切断和卡塞尔本部的联系,错误的人掌握跨时代技术,结局必然是灾难。”
“对,我不关心秘党怎么想,我只希望那些技术能令我们的家族重回极盛的巅峰,本家主,你的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五千吨水银已经通过不同渠道运往红井,重演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神话,用炼金剧毒溶解它。”
坐在末尾的犬山贺摸着衣袖,打断了汇报。
“红井那边同时启动弑神,猛鬼众那边还在跟本部的交换生纠缠,两件事同时做,很容易一件事都做不好。”
犬山贺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孤注一掷的急躁,自从和猛鬼众全面开战之后,橘政宗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时间了。谁也不知道猛鬼众能从稚生嘴里挖出什么情报。本部交换生和猛鬼众搅和在一起,对我们来说更是个坏消息?”
“稚生的那三个部下,樱、夜叉、乌鸦情况如何?”
“在暴走的边缘,他们打算绑着炸药强闯黑石官邸,去跟那群人同归于尽。”
橘政宗笑了笑:“看来稚生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需要派人去和路明非他们谈判么?”犬山贺问。
“不,”橘政宗敛起笑容,“我们不和恶魔谈判。既然开战,就没有余地。”
“那少主呢,猛鬼众把少主扣在官邸,一旦强攻,他必定首当其冲。”
会议室陷入死寂,过了很久,橘政宗站起身。
“总要有人牺牲,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被绑在那里死掉的人是我。”
他转身走向大门,留下一个苍老的背影。
……
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细雨绵绵。
一条偏僻的小街上,只剩下最后一盏昏黄的灯箱亮着,越师傅的拉面屋台车前空无一人。
他正低头用一块磨刀石擦拭着厚背菜刀,水滴落在石头上,混着铁屑流走。
脚步声停在屋台车前,来人穿着剪裁极佳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胸前插着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红玫瑰。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个老头,却比现在的年轻人更像个骚包。
“打烊了。”
“还有面么?加一份叉烧,一颗半熟的卤蛋。”昂热自顾自坐下。
“听不懂日语吗,老子说打烊了。没面,没汤,没钱就滚。”
“我不给钱不就行了?”
上杉越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昂热的脸:“你亲自来东京,就为了在我这里吃霸王餐?”
“顺便看看老朋友。”昂热熟练地拿过桌上的清酒,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去,“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在二战结束的时候,你老了。”
“我只是个退休卖面的老东西。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酒喝完就可以滚了。如果你是想拉我下水……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也不会重新出山。日本黑道的事,跟我没半点关系。”
昂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
“好吧好吧,实话实说,一开始来这里,我是有这个打算的。”昂热说。
“怎么,看你那表情,好像又打消主意了?”
“因为我现在有了新的计划。”
“你指的是本部的那个三个交换生?”上杉越冷笑一声,“我见过了。确实嚣张,不过你确定他们能在现在的东京活过明晚?”
“看来他们现在很出名啊。”
“想忽视都难,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昂热轻声说:“说实话,在他们抵达日本之后,一切就彻底超出了我的掌控。”
“我派他们来,本意只是想敲打一下分部,但是我没想到这三个小家伙如此的有趣。”
“所以你的新计划是什么?”上杉越问。
“既然小鬼们已经把火点起来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光看着,我要在神复活的时候,再次杀死他。”
上杉越看着他:“你还是个疯子,昂热,一百年了,你那该死的复仇欲一点都没变。”
“彼此彼此,你始终是上一代的皇,体内流淌的血不允许你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上杉越对昂热这番话一点感觉都没有,皇早就死了,他自己选的。
看上杉越这幅样子,昂热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阿越,有些事情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不听,滚。”
“根据我们的情报,你可能有两个儿子。”
上杉越呆住了,一瞬间脑海彻底空白。
他孤单了这么多年,已经放弃了人生,这个时候却冒出两个儿子来?
"你有两个儿子,就在东京,但你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昂热重复了一遍。
"是.....由衣生的么?"静了好几秒钟,上杉越轻声问,声音剧烈地颤抖,全然不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
"由衣?”昂热倒是怔住了。
他想过上杉越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各种反应,但是由衣是什么东西?由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是由衣生的?那是.....千代子?"上杉越犹豫着报出了另一个名字,昂热这才想明白由衣是个日本女人的名字。
"千代子又是什么东西?"昂热惊怒。
"那......多鹤?富枝?"上杉越绞尽脑汁回忆着,"总不会是芳子吧?
"你这个老王八蛋!你这些年不是号称过着禁欲的孤独生活么?不是号称宁死不结婚就是不要生下带皇血的后代么?由衣是怎么回事?千代子是怎么回事?多鹤、富枝、芳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是你跳老年交谊舞的舞伴么?是你厨师训练班的老同学么?还是你在歌舞伎町找的廉价老女人?”
昂热在暴怒之下槽技全开,"你不是全身器官衰退么?肾功能怎么没衰退呢?”
"喂!不要侮辱我的朋友!她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女性!"
“什么正经工作?勾引拉面厨子的正经工作么?"
"居酒屋老板娘......喂喂!我可没有骗你,我是说我这些年过着孤独的生活,可孤独的男人不都该去居酒屋排解排解么?我都有用避孕措施.....你刚才说我有儿子,我有儿子?"
"只是猜测,不过可能性很大......”昂热轻声说。
"他们.......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他们的名字!他们长得像我么?他们过得好么?
还有.....他们的妈妈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