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看着眼前眼角狂跳的老人。
“好吧好吧，老东西，算你赢了。”上杉越叹了口气。
“先煮碗面吧，越师傅。”
上杉越狠狠竖起了中指：“撑死你。”
……
时间流逝，蛇岐八家所谓的“弑神”计划，似乎在几天前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他们倾泻了数千吨水银，自认为重演了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神话。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开香槟庆祝，就迎面撞上了更高级别的灾难。
地震猝不及防地降临，紧随其后的是百米高的海啸。
目光所及之处，东京都的沿海区域已经变成了大海的领地。
重重黑浪奔涌而来，狠狠拍在废墟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水沫。
海面剧烈起伏，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
枝形的闪电从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砸向水面，看着像是一棵棵奇诡的巨树从荒原倒长进了天空。
受灾最重的是临海的繁华商业区，高楼大厦在洪流中倾斜，断裂处向着天空伸出扭曲的钢筋。
有两座大楼相对着倒塌，楼顶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孤独的巨大“人”字。
城市被撕成了群岛，幸存的楼宇变成了一座座孤岛，岛屿之间，只有漆黑的海潮在咆哮。
怎么会这样？
红井底部的监测中心里，宫本志雄看着屏幕上的一片乱码，脸色苍白。他们分明已经杀死了神。
红井底部堆积如山的、布满水银斑的尸骨可以作证。
岩流研究所的生物专家们穿着重型防化服，反复查看了那些尸骨。
他们确定没有幸存者，但那些尸体的诡异程度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生物狰狞得超出了人类基因学的常识，爬行动物、哺乳动物和鱼类的特征扭曲地缝合在同一个个体身上。
一条体长超过两米的大型盲眼鳗鱼，竟然进化出了狮虎般强劲的前爪；某些生物形似巨蟒，但脊椎却在半截开叉，生出了三个头颅。
一切正如橘政宗所说，这是地下河中的生物受了神的胎血影响，发生的混乱异变。
但问题是，生物专家未能从这堆死去的异种里，辨认出哪一具才是真正的“神”。
难道神并没有随着赤鬼川的水流入红井？或者是……王将已经抢先一步带走了它？
……
黑石官邸的落地窗前，苏恩曦看着外头风雨飘摇的夜色，身体微微颤抖。
只有神的苏醒，才会引发这种改变地质板块的毁灭性天灾。
她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镇定自若，无论动用几十亿美金还是摧毁一个家族，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此刻末日临头，她终于表现得像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孩。
再聪明狡诈的脑袋，面对无法讲道理的自然伟力，也会不可避免地感到战栗。
终于，电话响了，她按下了接听键。
“不要紧张，女孩。”电话那头传来老板那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只要路明非下定决心的话，那么神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些残缺卑贱的生物罢了，我并不担心神。”
苏恩曦愣了一下：“那您担心什么？”
“我只担心赫尔佐格，他是比神还要可怕的东西。”
“可他毕竟只是个人类啊，一个人类的极限能有多少？就算他费尽心机进化成纯血龙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上限的。”
“是的，他是人类，但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的人类之一。”
“一个完全奉行龙族准则，冷血、贪婪且没有底线的人类。面对这种对手，你不得不小心。从纸面资料上你们是无法了解赫尔佐格博士的。但我了解，因为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啊。”
苏恩曦头皮发麻，老板的老朋友？
“解决掉外面的虫子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老板挂断了电话。
苏恩曦转过头，黑石官邸外，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无数双黄金瞳在雨夜的树林中亮起，成百上千名处于暴走边缘的混血种，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撞碎了大门涌入庭院。
“大半夜的，这帮神经病不用睡觉的吗？”
“分部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内斗？东京都要沉了！”
“不是分部，是猛鬼众。”
“哦，那还是你弟弟那边的人，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挡路的直接砍死就行。”
“杀出去！”
站在混血种顶点的精英们，迎着如海潮般涌来的猛鬼众反向冲锋，鲜血、惨叫成为了今晚的主旋律。
乌鸦、夜叉和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穿过了层层封锁，来到了源稚生面前。
“少主。”
“先杀了王将，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官邸内的应急广播突然发出了声音。
“喂？能听到么？测试测试。”
一个熟悉的老男人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夜空中回荡开来。正在厮杀的路明非几人手下一顿。
“诸位，请不要太过紧张。”昂热那优雅得如同在伦敦街头喝下午茶的声音响起，“在东京万分危急的时刻，日本分部终于向本部求援了。这很好，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源稚生一刀刺穿一头死侍的心脏，对着空气说：“校长，许久不见。”
“是稚生啊，你是个好孩子。”
“抱歉，校长，我没有领会您的教导，做错了很多事。我也对不起很多人。其实……我们本来是可以交朋友的。”
“需要抱歉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无线电那头，昂热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脱下厨师服、换上了一件黑色风衣的老人。
老人的身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皮包，里面装满了无数刀剑，他的面容不再佝偻，如同出鞘的凶兵。
“先活下来，然后……我们去杀死它。”昂热切断了通讯。
……
多摩川山区，红井。
暴雨将周围的山林冲刷得泥泞不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储水井内壁上，爬满了白色的细丝。
这些诡异的丝线是从井底的最深处生长出来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庞大真菌的霉菌丝。
但它们极度坚韧，不但能够寄生土壤和树木，还硬生生地扎穿了井壁的钢筋混凝土和金属支架。
千万条几米长的菌丝挂在半空中，像是在风雨里狂魔乱舞的手臂，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水分。
头戴公卿面具的王将，张开双臂，漫步在红井的边缘。
他以诗人般的语气，对着深不见底的井坑赞颂。
“闻一闻这气息，这分娩般的气息，这才是伟大生命诞生的味道。那沉睡的神明正在醒来。这一日，撒旦从地狱重返人间，它将用火焰清洗这个腐烂见骨的世界，而我，将在新世界的废墟上加冕为王。”
“神已经苏醒，现在需要用最纯正的血，对新生的至尊献上敬意。”
王将从怀里掏出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源稚女的鲜血。
本部三人的介入确实让他感到了不安，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悄悄抽走了源稚女的部分血液。
现在看来，这是他走得最正确的一步棋。
他拔开试管的塞子，倾斜瓶口。
那不过是几百毫升的鲜血，滴入这灌满了数千吨水银和废水的深井中，本该连涟漪都掀不起。
但在那一簇血珠触及液面的瞬间，整个红井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大地开始震颤，周围山体的岩石簌簌滚落，水银表面突然疯狂沸腾，有什么无比庞大的东西，正在剧毒的深处舒展着身躯。
“警告！声纳检测到超大型物体上浮！重复！超大型物体上浮！”
井底尚未撤离的工程人员看着探测仪器上那个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巨大红点，惊恐地连连后退，死死贴在井壁上。
水面凸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王将对着深渊放声高呼：
“让我们，恭迎神的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