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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随着奥丁的战败而战栗
路明非跨坐在楚天骄身上，从口袋里摸索出几管镇静剂。
对付这种S级混血种，一两管显然不够看。
他干脆把整盒都拿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针管依次扎进楚天骄的脖颈，将高浓度的透明液体全推了进去。
楚天骄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由于战斗而绷紧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时候，路明非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翻身从楚天骄身上下来，一屁股跌坐在积水里，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污。
路明非摸出一根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雪茄，叼在嘴里点了几次才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雨中升腾，他咬着雪茄，一边抽一边傻乐。
“嘿嘿，师兄，我真牛逼啊，真给你老爹刨出来了。”
笑着笑着，路明非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刚才自己把这位前S级执行官按在泥水里一顿胖揍，拳拳到肉，就差把人家四条腿给卸了。
不知道叔叔的记忆怎么样？
要是他醒过来，记得自己被揍了，会不会告诉师兄？
师兄会不会顺便给自己烧死？
有点可怕啊......
“管他呢，反正是他先动的手。”路明非嘟囔着站起来。
他把昏死过去的楚天骄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顺手捡起那些碎裂的银色面具金属片，想了想又把那截断成两半的枯枝长枪也捡了起来。
将人粗暴地塞进保时捷的副驾驶，路明非一脚踩死油门。
八缸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子在狂风暴雨中掉头，顺着原路狂飙。
没有了奥丁权柄的压制，尼伯龙根的边界规则变得极不稳定。
保时捷撞破雨幕，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穿透了那层看不见的膜，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南郊高架桥匝道。
城市的灯火重新跃入眼帘，雨停了，空气里只有夜风带来的微凉。
路明非摸出手机，拨通了楚子航的号码。
“喂，师兄，在哪呢？”
“南城，怎么？”
“稍微出了点状况。”路明非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呼吸沉重的男人，“等我一会，这就过去。”
“嗯。”
半小时后，保时捷停在老寓楼下。
路明非推门下车，把楚天骄从车里拽出来扛在肩上，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用肩膀顶开了公寓的门。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和防撞柜，楚子航正站在一张大网前发呆，那是他把地下室的红线和照片原封不动复原出来的成果。
每一根红线，每一张剪报，都代表着那个男人曾经孤独对抗世界的痕迹。
听到开门声，楚子航转过头：“怎么了明非，你……”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般僵在原地。
路明非几步走到沙发前，把肩上的人放了下来，还顺手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楚子航死死盯着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即便这么多年不见，楚子航依旧第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男人是楚天骄。
那个只存在于相片里、回忆里，被卡塞尔学院打上“绝密”标签，被全世界宣布已经失踪乃至死亡的男人，此刻正实实在在地躺在这间公寓的沙发上。
他呆呆地看着楚天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而涣散，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魂魄。
楚子航迈开腿，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他来到沙发前缓缓蹲下，伸出颤抖的手。
指尖停在楚天骄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感受到脉搏在跳动。
楚子航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极大，有些歇斯底里，回荡在客厅里。
他一边笑，肩膀一边剧烈地抽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地砸在地板上。
那确实是喜悦，也是压力积蓄了整整八年之后，终于倾泻而出的疲惫。
就像一个委屈了很久的孩子，被这个世界残忍地否定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有人站出来告诉他：
你其实是对的，你做得一直都对。
你没有疯，楚天骄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楚子航完全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
这么多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用冷酷和杀戮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与孤独。
他把一切情绪压缩进刀锋里，而此刻，这座冰山在热泪中彻底崩塌。
“明非……谢谢……谢谢你……”
楚子航已经丧失了正常的语言组织能力，他只能半跪在沙发边，死死抓着楚天骄的手臂，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路明非挠了挠头：“师兄你别这样，你老爹就是我老爹，咱们这关系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楚子航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下来。
他找来温水和毛巾，仔细地给楚天骄擦拭着脸上的泥污。
“明非，你在哪里找到爸爸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碎裂的面具拼成一块。
看到这，楚子航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东西，那个雨夜，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脸上戴着的就是这副面具。
“师兄，说起来可能有点难相信，面具背后就是叔叔。”
楚子航大脑一片空白:“明非，你、你说什么？”
今天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楚子航也有些接受不了。
“很难相信对吧，我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
路明非顿了顿，继续说。
“叔叔应该是被这玩意儿控制着，我把他揍趴下，摘下面具后，他就不动了。为了保险起见，我给他打了五倍当量的镇定剂。”
“五倍啊！叔叔也太牛逼了！”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目光中带着极度的挣扎与恐惧。
“明非，你就不担心……”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摇头，咧嘴笑了：“不担心。”
“我还没说完......”
“ 因为我永远相信你啊，师兄。”路明非笑的十分灿烂。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那种满不在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第一次有人给予他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楚天骄突然动了一下。
楚子航立刻转过身，凑到沙发跟前。
楚天骄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张，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
他陷在极深的梦魇里，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楚子航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嘴边。
“子航……快跑……”
“小妍……对不起……”
在这个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噩梦的边缘，这位曾经的S级专员，这位面具下统治尼伯龙根的伪神，反反复复呼唤着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儿子。
楚子航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滴在楚天骄的脸颊上。
“这次换我保护你了，爸爸。”楚子航握住那只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