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路明非终于顶不住了。
他靠在墙角打了第五个哈欠,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边一动不动的楚子航,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沉睡的楚天骄,活像一尊守灵的石雕。
“师兄,我撑不住了,先去眯会儿。”
“好,你去睡吧。”
路明非一头扎进卧室,在床上秒睡。
天还未亮,窗外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哐当!
一阵瓷器碎裂和重物翻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路明非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顺手从床底抽出草薙剑,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茶几被掀翻在地,玻璃碎了一地,半杯水泼在羊毛地毯上。
楚天骄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野兽缩在墙,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类似低吼的声音。
楚子航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双手举在胸前,做着安抚的动作。
“爸爸,是我,我是子航。”
楚天骄死盯着他,面孔扭曲,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但大脑给出的回应只有剧痛。
他痛苦地甩了甩头,视线越过楚子航,落在了刚提着刀冲出来的路明非身上。
看到路明非的那一秒,楚天骄眼底的警惕飙升到了极点。
身体本能告诉他,这个提着破刀的家伙极度危险。
他伸手从掀翻的果盘里抓起一把锋利的金属餐刀,反手握住,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防守架势。
路明非吓了一跳,赶紧把草薙剑往身后一扔,高高举起双手。
“误会!都是误会!”路明非扯开嗓子开始往外倒烂话。
“叔叔你听我解释,昨天我是揍了你一顿,确实下手有点黑,还扬言要卸你四条腿。但那是有原因的啊。谁知道你戴个破面具在那装神弄鬼冒充奥丁呢!我要是知道这是师兄他爹,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楚天骄毫无反应,握着餐刀的手青筋暴起。
“要不这样吧叔叔,”路明非继续疯狂输出,“公若不弃,非愿拜你为义父。以后我跟师兄一块给你养老送终,买最贵的威士忌,抽最纯的古巴雪茄,你看行不行?”
路明非在这边叭叭个不停,试图用白烂话缓解紧绷的空气,但楚天骄依然不为所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楚子航咬了咬牙,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楚天骄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楚子航没有停,他又往前跨了一步,距离楚天骄只剩不到一米。
楚天骄的眼神再次变得极度空洞,身体的防卫机制接管了意识,他向前一送手臂。
噗嗤!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那把十厘米长的金属餐刀,直直地捅进了楚子航身体里。
鲜血洇透了白衬衫,顺着刀柄往下滴落在地板上。
“师兄!”
“我没事,明非你别动,会吓到爸爸。“
楚子航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刀,强把喉咙里的痛呼咽了下去。
他不退反进,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缩在墙角的楚天骄。
“爸爸。”楚子航把头埋在楚天骄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是我,我是你儿子,楚子航啊。”
滚烫的血液蹭在楚天骄的手背上,楚天骄浑身一震,仿佛触电一般。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年轻人。
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混乱、迷茫,还有莫名的恐惧。
餐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
楚天骄突然一把推开楚子航,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
他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抽搐,那种压抑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枷锁正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眼看这位S级专员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暴走,楚子航转头大吼:“明非。镇定剂!”
路明非一个滑步冲到桌边,抓起镇定剂扔了过去。
楚子航一把接住,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将针头扎进了楚天骄的静脉,将药水全推了进去。
惨叫声慢慢变弱,楚天骄的身体软了下来,再次陷入昏迷,倒在地板上。
楚子航跪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路明非提着医药箱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剪开衬衫处理伤口。
“师兄,你这也太拼了。”
楚子航盯着地上的男人,轻声说:“没关系,我命很硬。”
等楚天骄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四点。
路明非学乖了,他躲进卧室里,连门缝都不敢留太大。
他很清楚自己那张脸现在就是个仇恨吸引器,只要出去必定刺激到这位前任奥丁。
隔着一条门缝,路明非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平稳了许多。
楚天骄坐在沙发上,眼神依然呆滞,但没有了早晨那种野兽般的攻击性。
楚子航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用勺子撇去热气,一口一口耐心地喂进他嘴里。
楚天骄机械地咀嚼着,吃完之后他就缩回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盯着电视机的黑屏幕发呆,像一个患了严重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
一代屠龙传奇,卡塞尔学院的S级高阶执行官,在地下室布置出恢弘蜘蛛网的孤独棋手,现在成了一个连拿勺子都要人教的失忆者。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操蛋的世界。
日子就这样滑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楚天骄渐渐适应了这个屋子,也适应了路明非的存在。
虽然他依然不跟路明非说话,但至少看到路明非去冰箱拿可乐的时候,不会再满屋子找刀。
有的时候也会看客厅里的布置,眼神会突然变得锋利,然后黯淡下去。
看到苏小妍和楚子航的照片的时候,他总是思考很长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这天,楚子航下楼去超市买盐和酱油,顺便买几管新的烫伤膏,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天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地板上,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毯上,楚天骄依然坐在那个固定的沙发角落发呆。
“楚子航、苏小妍。”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客厅里响起。
路明非的手一抖,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什么?”
楚天骄没有看他,依然盯着空气自言自语:“我儿子叫楚子航。我妻子叫苏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