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学着苏晓樯的样子,抓起桌上的盐罐,倒了一小撮在左手虎口。
他低下头,舌尖卷走细盐,紧接着仰头将杯里的龙舌兰灌入喉咙,最后把那片切好的黄柠檬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酸、咸、烈,三种极端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路明非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热风,他其实不太懂这种喝法的乐趣,但他懂得这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不错吧。”苏晓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行。”路明非点头。
苏晓樯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涣散。
她看着路明非:“最近怎么样?感觉我们好久都没联系了,这不正常。”
“这不是也会发信息打电话嘛。”
“那不一样。”苏晓樯摇头,语气里带着抱怨。
“每次发信息,你总在说忙。你在忙什么?拯救世界?”
路明非没接话,他拿起杯子又倒了一点酒。
他忽然想起了楚天骄在地下室里隐藏的那些绝密档案,想起了封印的芬里厄,想起了那张满是红线的命运网。
他当然可以保全自己,写轮眼、黄金瞳再加上那些蛮横的言灵,他站在这座城市能把神明按在墙上打。
可是那些发神经的纯血古龙要是脑子一抽,不去打他,而是去报复他身边的人呢?
比如眼前这个卸下女总裁伪装、喝着闷酒的苏晓樯。
“你在想什么?”苏晓樯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气和疏离。
“没有。”路明非收起所有的锋芒,换上那副熟悉的惫懒表情。
苏晓樯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她走到路明非身前,借着酒意弯下腰,双手搂住了路明非的脖子。
全身的重量顺势压了过来,她把下巴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最近挺累的。”她低声说。
路明非低头,女孩闭着眼睛,睫毛浓密,鼻尖上渗着极细的汗珠,呼吸间带着龙舌兰的烈和柠檬的酸。
红色的唇瓣上还沾着一粒未融化的白盐。
这间办公室每天都在上演不见血的利益厮杀,而这一刻主人把她最不设防的一面交了出来。
路明非没再废话,他抬起手扣住苏晓樯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
早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打在餐桌上,路明非用叉子对付着盘子里的培根卷,苏晓樯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黑咖啡。
苏“路明非,你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这身西装不合身?还是我变胖了?”
“不是外表,”苏晓樯直直地看着他,“我感觉,我们不属于一个世界。”
“怎么?”
苏晓樯继续说:“你坐在那里,中间隔着一层谁也跨不过去的东西。你在哪上学?每天接触什么人?你从来不细说。”
路明非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打了个哈哈。
“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在美国吃得好睡得好,跟着教练练了练体能,现在有点小帅,身体不错而已。”
“呸,少自恋了。”苏晓樯翻了个白眼,刚才营造的严肃气氛被这句话瞬间打散。
中午时分,路明非离开了,说是要去见个长辈。
苏晓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个穿着风衣走入人群的背影。
她觉得很不对劲,路明非上的那所美国大学绝对有问题。
刚才他转头离开的那一刻,那个背影孤单得过分,还带着一种洗不掉的悲伤。
有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满嘴烂话的路明非。
很多时候,他又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随时准备提着刀去赴死的人。
她迫不及待搞清楚这一切,她决定动用手里的资源去查查那个见鬼的“卡塞尔学院”。
出租车行驶在三环路上,路明非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刘正心”三个字。
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虚弱且愤怒的声音:“路明非,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医院看看我。”
路明非一脑门问号,十分钟后赶到医院病房。
病房里,刘正心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的牵引架上,左手缠着一圈绷带,鼻梁上还贴着纱布。
病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双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与尴尬,男人正是楚天骄。
“怎么回事?”路明非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刘正心,又看了看楚天骄。
楚天骄干咳两声,转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刘正心指着楚天骄,气得手直哆嗦。
“你问他!这老哥早上跑到剑道馆,说是我学生的家长,非要感谢我教导有方。我寻思切磋切磋也行,结果他拿着木剑,一招,就一招!我这腿就折了,手也脱臼了。这都是什么怪力!”
路明非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楚子航回家后,楚天骄闲得发慌,问儿子那一身杀人技是从哪学的,楚子航说是“国内少年宫的刘正心教练”。
楚天骄这种S级专员,失忆刚恢复一点,战斗本能发作,自然要去会会这位“隐世高人”。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路明非看着躺在床上的刘正心,心里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这大叔太惨了,但也太牛逼了。
以一个凡人的躯体,硬抗混血种社会里的顶级战力。
先是被路明非自己揍,然后遇到零,现在又挨了上代S级楚天骄的一记重击。
一共才几个S级,全让他碰上了,而且居然没死,只是打了个石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正心这抗击打能力简直是人类物种进化的奇迹。
“刘教练,这绝对是个误会。我叔叔以前受过刺激,控制不住力道。”
“医药费和营养费他儿子全包了。”
安抚了半天,路明非才把满脸愧疚的楚天骄从病房里领出来。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顺着马路慢慢走着阳光照在路边光秃秃的树干上。
路明非收起平时那副笑脸,突然停住脚步:“叔叔,我想知道一点黑天鹅港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听人提过。据说是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的废弃港口,那里发生过大火,里面藏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楚天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火机。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一小团明亮的火苗在指尖跳跃,帮他点燃了烟。
“嚯?”
“很装逼是吧,我也觉得很爽。”
“你小子啊,有兴趣拜个干爹吗?”
“好的董卓大人。”
楚天骄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我知道的也不多,回头我把资料整理一下发给你。你问那个干嘛?”
“我可能要去一趟。”
楚天骄皱起眉头:“学院给你派新任务了?”
路明非摇头:“不是,我自己想去。”
“这不合规矩,你也是秘党最高委员会重点关注的对象。就算你不在学校,也需要每天通过诺玛报备位置。“
“你私自前往.......违反规定的话......”
路明非笑了,他看着楚天骄,那双黑色眼睛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转动。
“学院的规定嘛,叔叔,我其实最不想听的就是学院的规定。”
他抬起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有一个声音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吵。它告诉我必须去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看一眼,我得去把事情弄清楚。”
楚天骄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上那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混血种规则之上的暴戾与自由。
“你不担心我把你的计划报告给学院?”楚天骄扔掉烟头。
“我应该告诉你了,我的任务就是监视你。”
路明非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楚天骄的肩膀。
“所以我没瞒你啊。”路明非笑得很开心,露出整齐的白牙。
“咱们一起去嘛,你跟我一起走,不就能二十四小时近距离贴身监视我了?。”
楚天骄看着路明非,脑袋里冒出一大排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