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奥武夫愣在原地,他那双斩过无数古龙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僵硬。庞贝变脸实在太快了。
前一秒还是一副要篡位称帝的独裁者姿态,逼得所有人交出权力,后一秒又变回了那个四处留情的种马混混。
“各位早点休息。心血管不好就少熬夜。”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英灵殿。
……
时间来到第六天,欧亚之门被远远抛在身后。
列车在风雪中轰鸣,钢铁车轮碾压着西伯利亚的冻土荒原。
路明非扒着车窗往下看,高亢的汽笛声撕裂风雪。
另一列重型火车正从侧方轨道缓缓靠近。两列火车并排行驶,车头对接,沉重的液压阀猛地锁死。
通道门滑开,各式各样的年轻人涌入餐车。
他们穿着昂贵的皮草,端着伏特加,大声用俄语交流,这些人的父辈都是前苏联军政两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布宁在人群中如鱼得水,挨个拥抱,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路明非转身回到自己的包厢,包厢里充斥着伏特加和牛肉肠的味道。
“各位,这几天吃好喝好了,状态恢复得不错。”
众人抬头看他。
“这趟列车越来越拥挤,是时候跟我们的布宁同志说再见了。”
芬格尔打了个嗝:“一般这种情况下,要不要给他留封感谢信?毕竟人家包了我们六天的吃住。”
“用不用再给他送个锦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
西伯利亚,赤塔中转站。
雪花落在兰斯洛特的肩头,他静静坐在火车站破败的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
苏茜站在他身侧,盯着延伸进风雪中的铁轨。
作为狮心会的现任副会长和得力干将,他们接到命令来这里狙击路明非,顺便狙击他们的会长楚子航。
旁边的俄罗斯分部长放下卫星电话,走了过来。
“确认么?”
“他们就在那列火车上,楚子航校医院补了一颗臼齿,装备部在填充材料里加了微型发信器,他们逃不掉的。”
兰斯洛特拿出一张军用地图递过去。
“大铁路到不了北边,他们必须在赤塔或者贝加尔湖附近转入贝阿铁路。再往北,只有少数几条苏军废弃的军用线,这是必经的一站。”
分部长点点头:“对方的车厢是军工级别的防弹装甲,而且车上现在有很多布宁的宾客,都是人质。”
兰斯洛特垂下眼帘:“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进入北极圈。”
“必要时,断铁轨,把列车掀翻。”
苏茜猛地转头,瞳孔微缩。
“你在说什么?会长还在上面,车上还有上百个无辜的乘客!”
兰斯洛特没有看她:“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
“没有可是!”苏茜打断他。
“我们是混血种,我们的使命是屠龙,不是杀死普通人。为了杀路明非,连秘党的底线都不要了?”
兰斯洛特握紧枪身。
“苏茜,你以为执行部只派了我们这一支小队吗?”
“我们不动手,他们也会做。到时候场面彻底失控,死的人只会更多。”
苏茜愣在原地。
兰斯洛特压低声音:“运来的那些黑色集装箱,你看到了吗?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人类武器。”
……
列车尾部,专属包厢。
绘梨衣趴在小桌板上,掌机屏幕显示着大大的“GAME OVER”。
她玩腻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发呆。
“笃笃笃。”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绘梨衣眼睛一亮,她起身拉开门,这个时候只有Sakura会来找她打游戏。
但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黑暗吞噬了狭窄的通道。
一阵低语声从通风管道深处传出,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古奥晦涩的龙文。
起初只是极低微的嘶音,紧接着骤然拔高。
从嘶哑攀升至高亢,进而化为洪钟般的巨响,每一个音符都携带着雷霆万钧的重压。
言灵·皇帝。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那些宏大的字符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志,逼迫所有身怀龙血的生物下跪臣服。
但绘梨衣没有跪,这世上只有一个血系能够免疫黑王的绝对威压,那是曾挑起叛旗的白王血裔。
绘梨衣的血管里,流淌的正是白王的血。
她歪了歪头,眉头微皱,她觉得有点吵。
黑暗中天花板碎裂,一个人影如同黑色闪电般坠落。
他穿着全封闭的黑色战术密封胶衣,头盔的防弹面罩下,透出两点刺目的暗金色微光。
刺客手握短刃,直刺绘梨衣的后颈。
绘梨衣随手从门边的伞架里抽出一把长刀,手腕翻转,反手向后掷出。
长刀撕裂空气,精准撞中刺客的胸膛,直接击穿了战术胶衣。
而后穿透胸骨,将他死死钉在走廊尽头的钢铁舱壁上。
绘梨衣走上前,看着墙上的暗杀者。
拔刀,挥斩。
刀光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完美的冷月,头盔连带着那颗脑袋滚落,切口平滑如镜。
耳机里传来路明非的声音:“绘梨衣,没事吧。”
“没事。”她轻声说。
声带太久没有震动,这两个字发音有些生涩。
她只是不习惯说话,并非不会说话。
龙血带给她毁灭一切的权柄,却没有剥夺她作为人类发声的器官。
“那就好,集合,中转站有埋伏。”
列车一震,制动系统发出尖锐的嘶鸣,钢铁车轮摩擦着铁轨,溅起大片火花。
风雪涌入破损的车窗,路明非一脚踹开包厢门,冲入风雪中。
楚子航紧随其后,两人跃下车厢,踩在赤塔中转站被积雪覆盖的月台上。
四周的建筑阴影里,密密麻麻的黑影涌出。
全封闭的战术胶衣,重型火力锁定,无声无息地收紧包围圈。
高温以楚子航为中心急剧膨胀,周围的空气疯狂扭曲。
言灵·君焰!
高温火浪贴着月台地面横扫而出,地面积雪汽化成白色的蒸汽墙。
气浪掀翻了铁轨旁的指示牌,几根粗壮的承重柱出现焦黑的裂纹,路明非侧身避开一块飞溅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