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小心点啊,别给这些路人甲乙丙丁都烧死了。”路明非看着满地翻滚的火团吐槽。
但他很快停下了动作,风雪倒灌进火场,火焰渐渐熄灭。
那些被烧穿战术胶衣的刺客,并没有变成焦炭倒下,他们从焦黑的余烬中站了起来。
失去胶衣的遮掩,这些刺客的真面目暴露在冷空气中。
那不是人类的躯体,他们的体表长满了青黑色的密集鳞片。
头部没有毛发,被一层厚重的骨质装甲完全包裹。
几只怪物的背部高高隆起,里面的肌肉组织撑破了原本的人体结构。
还有几只腿部骨骼彻底变形,膝关节逆生,形成类似昆虫的反关节。
他们的后脑凸出,硕大的颅骨彰显着某种畸形的发育。
这些怪物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们缓慢地行走着,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薯片妞,这是什么玩意儿!”
“叫我的名字,谢谢!”苏恩曦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传来、“他们是‘不朽者’。”
“不朽者?”
“秘党从炼金古籍中复苏的黑暗技术。”苏恩曦的语调失去了往日的轻松,显得极为冷硬。
“这是把‘志愿者’强行转化为战争工具的流程。这些人在生前都是被龙血深度侵蚀、即将失去理智的屠龙者,按照规定他们本该被终结,但学院把他们做成了武器。这些怪物其实已经死了,只是炼金术维持着他们跳动的心脏和战斗本能,他们的破坏力远超生前。”
路明非感到胃部一阵抽搐,拿自己人的尸体做死侍,这帮所谓高贵的屠龙者底线已经完全烂透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芬格尔不知何时走出了车厢,站在风雪肆虐的月台上。
他扔掉了手里捏变形的铝制啤酒罐,易拉罐在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入铁轨的缝隙。
芬格尔站直了身体,他那宽阔的肩膀完全舒展,长期因为佝偻和谄媚而显得滑稽的身形彻底变了,那股流氓混混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盯着远处那些拖着反关节双腿、覆盖着骨质装甲的怪物。
“学院用炼金术抹除他们最后一丝意识,把他们制成兵器。”
“平时封存在冰窖最深处的低温舱里,只有下达清算级任务时,才会把这些兵器装箱运到战场上。”
路明非转过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芬格尔。
这个男人在卡塞尔学院当了八年的废物,他欠钱不还,卖队友的情报,考试永远挂科,见风使舵跑得比谁都快。
但此刻,站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一头发狂的狮子。
芬格尔看着那些不朽者,他看到了其中几个熟悉的背影。
哪怕骨骼异变,哪怕面目全非,他依然认得出来那是当年在冰海任务中被判定死亡的战友。
秘党没有给他们荣誉的葬礼,秘党把他们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
“师弟。”
“交给我,好么。”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燃烧着暗金色的眼睛,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路明非卸下背上的黑色金属方盒,重重放在芬格尔脚边。
机括弹开,七把杀戮兵器安静地躺在其中上。
芬格尔双手探入黑匣,他握住了“饕餮”与“贪婪”的刀柄。
言灵·青铜御座!
狂暴的力量在芬格尔体内苏醒,骨骼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他的皮肤迅速褪去人类的血色,转变为冷硬无比的青灰色。
衣服在剧烈的肌肉膨胀中撕裂开来,黄金瞳的光芒盖过了周围的风雪。
芬格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双腿蹬地,青灰色的身影撞开风雪,冲进了曾经的伙伴群中。
秘党在他们深层意识里植入了绝对服从的教条指令。但高强度战斗会导致他们体内的龙血升温。
龙血沸腾一旦超过临界值,嗜血本能就会压垮教条。到时候他们会变成完全不可控的疯狗。
代号“爱德华”的不朽者锁定了芬格尔。这怪物十指前端接驳着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利刃。
芬格尔横刀格挡。刀锋与大马士革钢相撞。巨力顺着刀柄涌入臂骨。
言灵·青铜御座加持下,芬格尔青灰色的肌肉隆起,崩断了残存的衣袖。“贪婪”狠狠砸向爱德华的脖颈,大马士革钢刃戛然而止。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周围的不朽者闻到了同伴的血液,彻底进入狂暴状态。
他们跨过爱德华的,潮水般扑向芬格尔。
要是往常,芬格尔早就连滚带爬地躲回路明非身后大喊救命。
今天他一声没吭。双眼燃起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握紧双刀,迎着怪潮前冲。
斩杀生前并肩作战的兄弟,这是无尽的屈辱。
他要把这群行尸走肉全留在这里,给他们一个解脱。
路明非有些傻了,第一次见到爆种的芬格尔,让他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芬格尔曾经吹过的牛逼,比如自己当年也是王牌,比如很多姑娘追自己。
有次喝醉了说自己外号叫炎之龙斩者,退无可退的时候就会使用暝杀炎魔刀。
路明非以为他疯狂的吹牛逼,没想到芬格尔手上的双刀变成了黑色,雪花落在上面立马汽化。
他看到了那一刀。
“芬格尔,牛逼。"路明非说。
然而,这些怪物的实力远超以往。
一把生铁大锤兜头砸下,芬格尔双刀卡在两具不朽者的胸骨里,肌肉超负荷运转。
大锤距离芬格尔头顶十厘米处停住,持锤的不朽者连同周围所有的怪物,动作被强行放慢到几近静止。
“嘿,嚎两嗓子就能自动进化?真当自己是主角了?”
楚天骄叼着牙签从黑暗中走入风雪,一只手拖着两个人类。言灵·时间零的绝对领域笼罩了这片月台。
大锤失去后续力量支撑,沉闷地砸在空地上。
楚天骄手腕发力,将手里拖着的人甩了出去,兰斯洛特和苏茜沿着冰面滚落到边。
两人各自中了几发红色的弗里嘉子弹,麻醉毒素走遍全身神经,他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女娃下手挺狠的,只能用弗里嘉让他们睡一会儿了。”楚天骄吐掉牙签。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苏茜,苏茜的眼神里带着愤怒、绝望,还有极深的疲惫。
兰斯洛特盯着路明非。
“你们走不掉的,前方三十公里的咽喉铁路桥,执行部埋设了五吨定向高爆炸药。”
“强行冲过去,铁轨会被切断,列车会翻进两百米深的冰裂谷。”兰斯洛特咳嗽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确实强大,但布宁那节车厢里的一百多个普通人,全都要死。”
路明非低头看他:“谁告诉你我们要坐火车了?”
狂风卷起月台边缘的碎雪,沉闷的发动机嘶吼声从头顶的云层传来,声音迅速放大,震得地面冰层开裂。
一架通体纯黑的飞机冲破风雪,路明非迎着狂风,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规则、底线、人质。你们拿这些东西来要挟我,这就错了。”
“有加图索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跟我们坐在一架飞机上,他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免死金牌。”
“上机,出发。“
“这些怪物怎么办?他们会顺着铁轨追过去的。”
“留在这里。”
路明非平静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嘶吼的怪潮。他眼底的金色光芒盛放到极致。
根本不需要古老的龙文咏唱,也不需要时间蓄力。
言灵·君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