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靠在墙壁上,玻璃外是西伯利亚永远下不完的暴风雪。
他扯了扯嘴角,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喉咙,带起一丝痒意,他忽然很想笑。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直荒唐,那个口口声声要自己生命的小鬼,那个在月读空间里被暴揍过的恶魔,原来就是那个在背后手眼通天的“老板”?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这笔账。
上百座极区补给站,无孔不入的内线情报。
酒德麻衣、苏恩曦和零这组配置豪华的保姆团。
这得花多少真金白银?得动用多恐怖的能量?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子图什么?
他得想个办法搞清楚,路鸣泽的剧本到底是怎么写的。
如果是为了保护他,大可不必拿着那张契约装冷血,天天一副要债的嘴脸。
可如果真想要他的命,明明自己在给绘梨衣换血之后都准备去死了。
这魔鬼又会在最后关头轻飘飘地来一句“算了”,还能修改合同条款?
还有那些突如其来的碎裂画面,那些混合着血、火、十字架和嘶吼的记忆,到底是路鸣泽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共生?寄生?还是某人分裂出的两面?
路明非想不懂,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懂。
特训留给他最大的财富,就是当脑子转不过弯时,可以用刀劈开答案。
清晨,极地特有的冷蓝天光撕开夜幕。
引擎轰鸣,众人登机准备飞往最终坐标。
机舱门刚关上,窗外爆起一团盛大的烈焰。
狂暴的热浪震得防弹玻璃嗡嗡作响,那座二十四小时亮着霓虹灯的极地加油站,连同货架上的伏特加和巧克力一起被炸上了半空。
苏恩曦拍着手走回来,大喇喇地在路明非对面坐下。
“看我干嘛?”她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翻了个白眼。
“老板留下的产业,我们用完了当然要炸。总不能留成补给站,让后面追兵舒服地烤火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这果断冷血的作风,确实配得上那个恶魔小鬼。
许久之后,飞机降落。
起落架重重砸在坚固的坚冰上。舱门开启,极寒风暴如同钢刀般刮过脸颊。
这里没有任何植被,没有建筑残骸,没有生命的痕迹,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白。
但路明非走下舷梯,视线锁定在正前方。
他从未踏足此地,但血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跳动,仿佛归巢的本能。
源稚生走到路明非身侧,眺望那片冰封的深渊。
“严格意义上来说。”源稚生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碎。
“我和稚女,还有绘梨衣的生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里是黑天鹅港,那个拿无辜生命进行血腥实验的造神工坊,那个改变了所有宿命的起点。
狂风戛然而止,飞旋的雪花停滞在半空。
源稚生、楚子航、芬格尔,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琥珀封存的昆虫。
前方的雪丘上多了一个人影,他穿着考究的小西装,领口打着温莎结,撑着一把黑伞,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你就是老板?”
路鸣泽愣了愣,他微微仰起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终于被你发现了啊,哥哥。”他收拢黑伞,行了一个极其浮夸的鞠躬礼。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少跟我来这套,你费了这么大劲,出钱出力给我扫平障碍,到底想干什么?黑天鹅港的入口在哪?”
“哥哥,你真会开玩笑。黑天鹅港早就被炸毁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堆冰冻的破石头。”
“所以我白来一趟?”
“不,不白来。”路鸣泽朝他走近两步,眼底涌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暗流,
“你已经离我很近了,你最起码可以把我救出来啊。”
路明非一怔,他没听懂。
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鬼要自己救他出来,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路鸣泽没有解释,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嘘。”“有人来了。”路鸣泽的表情变得出奇的严肃。
“他们在找你,或者说他们想杀你。”
黑伞重新撑开,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淡去。
“不要相信他们,哥哥,什么都别信。”
话音落下,时间重新流动,狂风再次灌满耳膜。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铃铃,铃铛的声音,伴随着麋鹿沉重的喘息和踏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渗入脑海。
有人在迎接他的到来,想把他请进这片区域之中。
他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尼伯龙根。”
连路明非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发现将要踏入尼伯龙根之中,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是路明非,血统高到不像话,身体之中可能都没有一滴人血。
他感受着那股试图冲刷自己脑海的力量,就像看到了一只蚂蚁试图绊倒大象。
他本来可以顺着缺口走进去,把其他人留在外面,但路明非抬起了手。
“在我的队伍里,谁走谁留,轮不到你们来决定。”
他反向攥住那股即将合拢的空间法则,猩红的三勾玉在瞳孔中飞速旋转。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啪:“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