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未名湖畔。
这大概是校史里最离谱的一天,传说中的3E考试对路明非免了。
档案上的血统评级是“S”。
原因很简单,预科班的评级上限只有S,不然那些老教授高低得给他发明个“SSS”。
时间像是一头狂奔的野驴,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路明非在预科班里简直像个开了修改器的玩家,无论是言灵理论还是炼金矩阵学,他看一眼就能倒背如流。
老师激动得胡子直抖,总在私下好奇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路明非也只能表面打个哈哈,装出一副“我是天才”的欠揍模样。
他总不能说这些破玩意儿我在无数个时间线里早就学吐了吧?
这天下午,阳光晒得人发懒,路明非和楚子航并排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远远看去,校门口乌压压地挤满了人,各色行李箱堆得像座小山。
他们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预科班新生开学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曾经的衰仔和仕兰中学的男神,现在也混成了被新生仰望的师兄。
楚子航顺着路明非的视线往校门口瞅了瞅,面无表情地开口。
“咋啦,想去帮小师妹拿行李?”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瞎说,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在看有没有漂亮的妞,好给你物色一个介绍介绍。”
楚子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撇了撇嘴:“神经……”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曾经那个冷硬如铁的楚师兄,终于也沾染上了一丝抽象的气息。
当然,这绝大部分功劳得归功于他那个极品老爹。
楚天骄现像个重获新生的老流氓,有事没事就往北京跑。
他不仅不劝两个孩子好好学习,反而拉着路明非去胡同里喝大酒。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路明非现在的状态可谓是五毒俱全,抽烟喝酒探头那是手到擒来。
楚天骄和路明非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忘年交,在饭桌上喝高了,楚天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叫“好兄弟”,路明非端着酒杯一本正经地回敬一声“楚叔叔”。
乱辈分乱得理直气壮。
就在路明非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视线的尽头,一个女孩正拖着一个大号的粉色行李箱往这边走。
她的长相实在太扎眼了,阳光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一层金灿灿的微光。
就像是一颗刚用井水洗过的水蜜桃,漂亮得简直不讲道理。
路明非眯起眼睛,瞳孔里闪过极难察觉的暗芒,随后又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笑脸。
“打赌吗师兄?她是来找你的。”
楚子航看了那个女孩一眼,淡淡地说:“赌什么?”
“你老爹不是把那把宝贝‘村雨’给你了么?借我玩两天。”
“成交。”楚子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实在不觉得一个素不相识的漂亮新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奔自己而来。
两人说话间,女孩已经拖着箱子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请问这位师兄,女生宿舍楼怎么走啊?”
她仰起脸,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子航,空气里似乎飘过一阵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楚子航愣了半秒,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依旧冷硬。
“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左拐,看到红色的砖楼就是。”
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谢谢你啊师兄!请问你怎么称呼啊?”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叫夏弥,弥勒佛的弥。”
楚子航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了握。
“楚子航。”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尴尬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路明非突然凑了上来。
“那啥,师妹啊,我们楚师兄可是个远近闻名的热心肠!”
路明非一脸真诚地指着楚子航。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一定要帮新生学妹搬行李呢!”
女孩夸张地“哇哦”了一声,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星星。
“真的吗?楚师兄你人真好!真是太棒啦,那就谢谢你啦!”夏弥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楚子航整个人都僵住了,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我?”
还没等他反驳,路明非已经将的粉色行李箱塞进了他手里。
“去吧师兄,把握机会。”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楚子航和夏弥往前推。
“别回来的太早啊,回不来也行。拜拜。”
两人就这样被路明非半推半就地赶向了林荫道的深处。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路明非脸上那副衰仔的轻浮笑容一点点收敛,他的眼神变得像冰原上的寒风一样冷冽。
“耶梦加得……”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差点忘了,你当年也是在这个预科班里潜伏的。”
那个在大雨滂沱的高架桥上杀穿了死人国的王,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属于神明的威严。
但在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烂话连篇的路明非。
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叔叔,不出意外的话,师兄要谈恋爱了。”
发完短信,他哼着跑调的歌,转身朝食堂走去。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废墟里,暴雨如注。
楚天骄叼着半根被雨水打湿的雪茄,狠狠砸碎了一个死侍的头颅,黑色的污血溅了他一脸。
他正准备擦把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划开屏幕,楚天骄看清了那条来自大洋彼岸的短信。
短暂的错愕后,楚天骄突然在满地尸骸中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发了短信过去:“真的吗兄弟!牛逼!”
发送完毕后,他扔掉手机,看着周围重新围上来的怪物,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今天心情好,就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视线切回北京,楚子航正沉默地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重得离谱的行李箱。
对于混血种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但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身边的这只“麻雀”,夏弥一路上几乎没停过嘴。
“楚师兄,你长得真帅,平时肯定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师兄,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呀?是在装酷吗?”
“哇,师兄你的肌肉好结实哦,平时经常锻炼吗?”
各种直白到让人脸红的彩虹屁,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砸在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依旧保持着面瘫的表情,假装自己是个耳聋的搬运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身边女孩那清脆的声音,他的心脏深处突然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夏弥的侧脸。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鼻尖上,有一瞬间楚子航觉得这张脸有些过分的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梦里,他也曾这样走在一个女孩身边。
但他确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终于,女生宿舍楼到了。
楚子航把行李箱放在台阶上,转身准备离开。
“师兄等一。!”夏弥突然叫住了他。
她背着手,歪着头,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为了感谢师兄帮我搬行李,我请你吃晚饭吧。”
楚子航刚想拒绝,夏弥就已经打断了他。
“不许拒绝哦,这可是师妹的心意。”
她上前一步,凑近了楚子航,几乎能让他感觉到呼吸的温热。
“炒肝还是卤煮?师兄你选一个。”
楚子航很少和女孩子单独吃饭,尤其是这种刚认识钟的女孩子。
他的世界一向是简单且黑白分明的。
练刀,上学。
除此之外,他的生命里没有留下多余的缝隙去容纳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
但夏弥不一样,她就像是一只强行闯进冰窟里的火鸟,不管不顾地往你脸上贴。
偏偏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活泼与自然,让你根本生不出防备。
楚子航看着夏弥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顿看似随意的晚饭。
“好,晚上见。”
“那再见咯。”
“嗯。”楚子航转身离去。
而在另一边,刚刚走上楼梯转角的夏弥,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男孩的温度。
“楚子航……”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