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开了。楚子航推门进来。
路明非正躺在下铺翻漫画,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你怎么回来了?”路明非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女生宿舍男生不让进。”
“不是,“这才去了不到十分钟啊,你连个电话号码都没要?”
“要了,”楚子航说,“晚上要一起吃饭。”
听到这,路明非眼睛一下子亮了,一骨碌爬起来。
“哟,效率挺高啊楚师兄。”
路明非来了兴致,开始发挥他的想象力。
“我知道你们这些二代,约女孩子都喜欢去些浪漫又死贵的地方。找个能看夜景的餐厅,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然后摇晃着高脚杯,说一大堆专业的词汇。比如这个年份的雨水,前调的浆果味,后调的榛子香气。”
“都不是。”
“那去哪?”
“她让我选炒肝或者卤煮。”
路明非一愣。
“我选了卤煮。”楚子航认真地说。
路明非“扑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不是,你选了什么?
“卤煮,我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现在是讨论味道的时候吗!大哥,你们俩长那样,去吃烟熏火燎的猪下水,这好比让奥黛丽·赫本去东北炕头扒蒜啊!”
“那怎么了?朋友间吃个饭而已。”
路明非看着那张面瘫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你看不出来吗?她想泡你啊,我亲爱的师兄!”
楚子航皱了皱眉:“她没说。”
“这还用说?人小姑娘眼睛都快黏你脸上了!”
路明非跳起来,双手按住楚子航的肩膀。
“师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是谈过的,但是说起来都很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有一段空白。
仿佛有个女孩存在过,但面容被橡皮擦抹去了。
路明非当然知道为什么,夏弥亲手抹掉的嘛。
路明非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师兄这样吧,我教教你,你今晚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么样。”
楚子航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等一下,”楚子航突然问,“你谈过恋爱么?”
路明非被噎住了,岂止是谈过恋爱啊。
他在心里咆哮,老子孩子都四个了,连路鸣泽那倒霉玩意儿都在给我当全职保姆、
但我能告诉你吗?
“你管得着管不着啊,你到底想不想脱单?听我的就行了。”
“哦,那我收拾一下。”
“嗯。”
本来楚子航就是个帅逼,现在随便一收拾,这深邃的眉眼,冷峻的气质,活脱脱的财阀家贵公子。
路明非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保时捷标志的车钥匙。
“拿着。”车钥匙被抛了过去。
楚子航接住:“哪来的车?”
“从我兄弟,哦不,从你老爹那弄来的帕拉梅拉,你开着玩吧。”
“我没驾照。”
“知道你没有,”路明非得意地笑了一下,又甩过去一个小本本,“花了点钱找人办了个证,能应付交警就行。”
楚子航眼神复杂地看着路明非:“伪造证件是犯法的。”
“我花真钱办的,就是真的。”
“还有,我们可是卡塞尔学院的预备役,这都是为了将来屠龙的时候方便。”
“赶紧走赶紧走,别让人姑娘等急了。”
路明非连推带搡,把楚子航赶出了宿舍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一辆骚包的银灰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这可是北大预科班的宿舍区,校园里本来是严格禁止外来车辆驶入的。
但这辆车的引擎声实在太大了,声浪引起了一番轰动。
楼上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无数个女生探出脑袋好奇地往下看。
车门开了,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走下车,站在引擎盖旁。
那一刻,整个女生宿舍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不远处,两名巡逻的安保部成员脸黑的一比。
“那辆车怎么开进来的?当学校是自己家啊。”
为首的保安师兄挽起袖子,气冲冲地要过去赶人。
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他。
“哎呀师兄,别动气别动气。”路明非一脸谄媚地挡在路中间。
“你谁啊?让开。”
路明非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雪茄,塞进保安师兄手里。
“抽烟吗师兄?高希霸,好东西。”
“西巴,你给我这个我也不能坏了规矩啊,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路明非笑着替他把雪茄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难办咱们就先不办。”
“你闭上眼,就当没看见得了,反正车马上就走。”
保安师兄深吸了一口雪茄,闭上了眼睛。
“我瞎了。”他说。
宿舍楼下,夏弥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青春洋溢得像是一阵薄荷味的风。
看到楚子航和那辆帕拉梅拉,她夸张地捂住了嘴。
“哇,师兄你今天好帅啊,是特意为了我打扮的吗?”
“不是,路明非逼我穿的。”
“路师兄真是个大好人,”
她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楚子航上车,一脚油门,帕拉梅拉在一片尖叫声中绝尘而去。
半小时后,北京城某条幽深的胡同。
一辆与周围环境非常违和的百万级豪车,停在了一家苍蝇馆子门前。
招牌上油腻腻地写着三个大字:老张卤煮。
车门推开,楚子航和夏弥走了下来。
两人刚迈进店门,原本吵吵嚷嚷的小店一下安静了。
这俩人长得太不讲道理了,正在切大肠的老板也惊呆了。
老板看着这俩人心里一阵打鼓,这俩人不会是要把这条街买下来,来通知我搬走的吧?
楚子航走到油腻的桌前,拿出一包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和凳子擦了三遍。
直到纸巾上不再有黑灰,他才让夏弥坐下。
夏弥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楚子航走到柜台前,看着懵逼的老板。
“两碗卤煮,多加肠。”
老板这才回过神来,晃晃悠悠的地切肠。
直到两只大海碗端上桌,老板还是懵懵的。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心里疯狂吐槽,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长成这样,不去米其林餐厅喝红酒、吃西餐,跑来我这烟熏火燎的苍蝇馆子体验生活,有钱人的恶趣味真可怕。
桌前,夏弥闻着那股浓郁的脏器香味,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
“好吃!”。
她抬头看着楚子航,楚子航正盯着碗里黑乎乎的肺头,眉头微皱。
“师兄,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嫌弃这里不够高档?”
“别看这样,很好吃的。”
楚子航摇摇头,心说再难吃还能有妈妈做的饭难吃吗......
他夹起一块猪肝放进嘴里,浓烈的佐料味和动物内脏特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味道还可以。”
“是吧是吧?我就说这家的最好吃了。”夏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说路明非看着不像好人,说的风景很好,说宿舍的床有点硬。
楚子航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周围是嘈杂的猜拳声和浓烈的烟火气,但在这个油腻的小角落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楚子航看着对面的女孩,热气蒸腾中,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鼻尖上带着晶莹的汗珠。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
楚子航突然觉得,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就好像他们曾经坐在这样的桌前,分享过一段愉悦的人生。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楚子航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夏弥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夏弥凑近了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子航。
楚子航别过脸去:“只是觉得你吃相太难看。”
夏弥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生气。
两碗卤煮很快见了底,夏弥满足地拍了拍平坦的小肚子。
“吃撑了、吃撑了。”
她看着楚子航,“师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她本以为楚子航会说“送你回宿舍”,因为路明非说过,楚师兄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楚子航看着夏弥明媚的脸庞,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路明非在宿舍里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
“如果你晚上没有安排的话,我请你看个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