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了。
如昨天彩排一样,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
江北和沈南枝在大厅角落里看。
看到新娘挽着父亲出场,父亲又将两个孩子的手交叠在一起时,喝水的沈南枝撞撞江北:“怎么样,有感觉没?”
江北顺着亲朋好友的掌声也拍拍手掌,“还好吧。”
要说当年他和枝枝的婚礼,不吹不黑的说,沈临风表现其实还蛮不错的。
甚至都一度让江北以为这老头是认可了自己。
于是第二天屁颠颠的去托斯卡纳回门,被老头用啤酒灌白酒,差点没死在枝枝娘家。
看着此刻台上的这位父亲,眼睛里已经有了些小晶莹,江北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一年的台上。
和今天这对新人有区别的是,当时江北和沈南枝还表演小才艺了。
少年包青天的主题曲《只要有你》。
江北结婚时,找的就是大学时经常干婚庆的那家公司,舞台上的干冰和泡泡可着劲的往外喷吐。
一会像天空之城,一会又像海洋乐园。
便在这种有些抽象的大环境中,沈南枝唱着歌曲从宴厅专门给新娘秀婚纱的高台上出现了。
随即缓缓走下。
和江北隔空深情对唱。
完美的时间计算下,一曲唱完,趁观众们起哄鼓掌时,沈南枝挽住早已等候她的沈临风的手臂,登上那条传说中通往幸福的舞台。
当一大一小两只钢背兽朝自己走来时,江北看的还有些恍惚。
要不是抱着手捧花,都想甩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跟梦一样!
穿着白婚纱的同桌沈南枝,就在父亲的带领下款款朝他走来。
只要他牵住枝枝的手,他们就是得到亲朋好友认证的夫妻了。
无论贫穷,无论富有,无论生老,无论病死,他们都会在一起的。
江北不可控制地想到从高一到大学毕业再到出来正式工作,和沈南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到了华新学院ATM机旁的那棵歪脖子树。
想到了沈南枝工作公司楼下的快餐店。
想到了FPX夺冠的那个少儿不宜的旖旎夜晚。
想到了枝枝说自己要当爸爸的大雪纷飞的老兵烧烤。
……
江北只觉自己的眼眶热的不行。
他奋力地抬抬头,可眼泪就是没出息地、止不住地往下落。
怎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江北委屈、难过、庆幸、开心、美丽、幸福……
无数的复杂情绪,就跟厨房里的瓶瓶罐罐似的,一股脑地在他心中打翻,搅啊、拌啊、豁楞啊,搞的一塌糊涂,却又美轮美奂。
新郎官江北就这么流着眼泪地看着新娘走来。
“我靠!”
沈南枝走近了,才看到江北脸上的眼泪,真给她吓一跳。
司仪也发现了江北的“失态”。
显然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当即就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养。
伴随着本就是委婉曼妙的背景音乐,这位和江北曾在婚庆公司共事不少时间的司仪,用自己相当标准磁性的播音腔嗓音,从一位朋友的角度,向在场男女方的各位来宾讲述起北北和枝枝的爱情故事。
毫无疑问,司仪专业至极!
一番临场小词,穿插上与江北相识一场的缘分,连带着对江北大学兼职三年,不会说话,很少抱怨,只有匡匡卖苦力的认可与心疼,竟是让现场的亲戚朋友们反应颇大。
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人祝福。
只有江北的母亲,难过地擦着眼泪。
沈南枝静静地看着江北。
手掌下意识地摸摸肚子。
宝宝,别学你们爸爸啊,可不许当爱哭鼻子的小哭包。
说完心里已经在揍人了。
先前排练时也没这段啊。
还带玩现挂是吧?
她心说江北这臭小子演戏还真是演全套啊。
泪洒婚礼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你的司仪朋友配合的讲爱情故事。
呵呵,是把你对温玉粥或者宁穗穗的感情心路历程都嫁接在老娘头上了吗?
但沈南枝也无奈,她可不能当众戳穿江北的心机诡计,只能捂捂嘴巴,做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
事实上也的确很感动。
虽然司仪口中故事地女主角不是她,可光是听听就很美好,很让人向往。
而且莫名的很真实。
就好像她和江北大学时候真的就是这样过来的似的。
这司仪真牛逼。
感叹司仪栩栩如生地讲故事功底时,沈南枝余光瞥到了自己父亲沈临风。
“存心的是吧?我这好不容易忍住,你就存心要让老子丢脸是吧?”
沈临风嘴巴里嘀嘀咕咕。
沈南枝没怎么听清,刻意地往爸爸身边靠了靠。
但沈临风明显是看出了女儿意图,小哼一声,再没有说话,只有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北。
环节正常继续。
沈临风把枝枝的手交到江北手里。
看到老头手在抖,江北关心的问:“你冷?”
“我……”
沈临风想打女婿,又觉得不合时宜,只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这一闭不得了了,被强行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冲了出来,两行泪水对称地从脸颊上滚落到下巴。
江北都看在眼里,完全不替骄傲的老丈人觉得尴尬。
和岳父、枝枝拥抱了一下,然后目送沈临风下场。
直至爸爸回到主桌座位,沈南枝都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很快,江北就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无比轻松地舒展了一口气,然后嘴巴扁成了上午在托斯卡纳时,沈临风脸上露出的同款波浪号。
江北抓着沈南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沈南枝任由这个永远学不会牵手的男人笨拙地抓着自己手,只是侧着脸,一遍又一遍地看。
宝宝,爸爸会对我们好的吧?
妈妈从高中开始看着他长大,妈妈的眼光没有错吧?
十八年后,他真的会抛弃我,去找温玉粥再续前缘么?
到时候我该不该放手呢……
沈南枝的脑子也成浆糊了。
司仪带着玩笑的声音响起:“哎哎哎,你们在干嘛?”
“现在还没有到这个环节,手捧花还没送呢!”
他这么一说,沈南枝都没反应过来,婚庆小王子江北已经嗖的一声,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捧从早上开始拿了一路的花。
害羞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在自己的婚礼上,用最洪亮、浑厚、兴奋的声音大喊起来。
“枝枝。”
“不。”
“老婆,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