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温知意朱唇微启。
“....”
“纵凶,看管不力,放离妖魔者……”
“当受何罚?”
“当受....贴身伺候师姐一年。”
“....”
温知意呼吸一顿,心中思绪微微波澜,
又抿唇,凛然瞳色起来,
“逸儿..这是在调戏师姐?”
“铮——”
半寸秋水出鞘,剑光映亮了顾逸惨白的脸。
“师姐误会!”
顾逸毫不犹豫地滑跪,语速快出残影,
“门规第一千条,放跑毛贼,当罚抄《清心咒》百遍!刚才师弟睡懵了,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
温知意定定地看了他三息。
就在顾逸以为自己马上要被物理超度时。
“锵。”
剑刃回鞘。
温知意直起身子,那股压在顾逸身上的恐怖灵压瞬间散去。
“门规倒是无误,可是却是背错了条数。”
“你说毛贼?师姐问你的是什么?”
“...”
“妖魔。”
“那方才我感知到的...与你那般近是何人?”
“呃,叶师弟?”
“....”
“那分明是姑娘。”
“小冬寒?”
温知意面无表情看他。
顾逸:“....”
他轻咳一声。
“那是我今天下山,代师收的小师妹!”
“小师妹?”
“天清观代师收徒,需过问掌教。我身为代掌教,为何不知?”
“....”
“今日事发突然……”
顾逸见硬的行不通,果断变阵。
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一把就抱住了温知意那截欺霜赛雪的胳膊,甚至还熟练地用脸颊蹭了蹭那素白的道袍袖口。
“师姐,好师姐……”
温知意身体猛地一僵。
常年修习太上忘情,她对旁人的触碰本该绝对排斥。
道袍下的玉手瞬间紧绷,本能地就要震开他。
但感受到袖子上传来的温热与熟悉的重量,那只搭在剑柄上的小手微微一顿,终究是没有动。
顾逸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也要体谅一下师弟当道子的难处啊。”
“你想。”
他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我本来就根基浅薄。当年是你力排众议,硬生生把我推到道子之位。如今你这代掌教一闭死关,这天清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脚不沾地。”
顾逸刻意拖长了尾音,
“最亲亲的师姐又不在身边,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我总得找个人搭把手吧?”
温知意垂眸,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绷得很紧,似乎依旧绝情,
但若是仔细看,那双原本冷厉如刀的秋水长眸里,此刻的寒冰已经悄然化开了大半。
以前便是如此。
她对他的修行严苛至极,动辄门规伺候。
但只要他像这般卖惨、撒娇,来点软的,她表面上看似依旧强硬,实则心里早已一塌糊涂,哪哪都软下来了。
此刻,温知意闻言,竟真的顺着他的话认真去想。
师弟天赋不错,几年下来筑基,已经是惊才绝艳,
但比起其他老资历,确实只有筑基修为。
这道子之位,的确是自己当年强行压下众峰长老的不满,硬塞给他的。
自己常年闭关,他一个人在外面应付那些老狐狸,
确实……难为他了。
但理智很快回笼,
因为她发觉若是就此作罢,岂不是又顺着他了?
那作为长姐的威严何在?
今日...岂不是要放了那拱自家猪的小白菜逃跑?
“搭把手?”
温知意眉头微蹙,声色依旧清冷如冰雪,
“那门内有那么多弟子,执事堂、外务阁皆可调遣。你为何非要从外面带人……”
“师姐!”
顾逸果断拔高音量,直接打断施法。
他满眼真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门里那么多人,有哪个比得上师姐您一根手指头吗?”
温知意呼吸一滞。
她不懂情爱,更不懂这等直白的甜言蜜语,耳尖似有一抹淡淡的微红闪过,转瞬即逝。
“可是师姐要闭关……”
她抿了抿唇,语气明显弱了三分。
顾逸见状,立刻乘胜追击。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一脸凄苦,仿佛成了全天下最没人疼爱的小白菜。
“师姐你有所不知啊,我这道子,独木难支。”
顾逸开始长篇大论,声情并茂,
“你一闭关,那些同门师兄弟表面恭敬,背地里哪个服我?今天这个长老要查我的功课,明天那个执事克扣我的月例。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道观里,举步维艰,夜夜难以入眠,做梦都在喊师姐救命。”
他在心里默默给今天刚被他敲诈完的叶今道了个歉,继续输出。
“门里的人,我信不过。”
顾逸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语气笃定,
“但这从外面捡回来的就不一样了。”
“我观她是个好苗子,当然,比起师姐您的天人之姿,那简直是云泥之别,提鞋都不配。但是……”
顾逸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她就胜在听话、老实、好拿捏啊!”
“我代师收她入门,平时给我端个茶、倒个水、打扫个院子,我也能腾出更多心思来修炼,早日修行圆满,不辜负师姐的苦心栽培,对不对?”
温知意听着这番话,垂眸。
听话、老实、干杂活、为了修炼。这些词精准切中了她的逻辑。只要不影响师弟道心,甚至能辅佐他修行,这所谓的“小师妹”似乎也无不可。
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眼底的寒霜褪去些许。
红唇微启,正想答应。
“哐当——!”
一声闷响,突兀地从对面西厢房传来。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在死寂的清心院里,刺耳无比。
空气瞬间凝固。
顾逸:“....”
温知意微微抬起眼帘,那双刚刚回暖的秋水长眸,瞬间结成万年玄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逸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强行圆场:
“师、师姐。你看,她多勤快,大半夜还在打扫卫生。刚来不熟悉地形,摔了一跤也正常。我这就去说说她,大晚上不睡觉……”
“你且把方才说的正确门规背出来。”
温知意冷冷打断,目光如剑,直刺顾逸眉心。
也就是门规第一千三百二十三条。
顾逸硬着头皮开口:
“未经掌教许可,私自引渡外人入观者……罚入思过崖,面壁三年。”
“私藏妖魔者呢?”
“.....”
“天雷地火临身洗净妖魔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顾逸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真被师姐体罚,系统能不能给点医药费补偿。
虽然说这么多年,师姐没有真的罚过他,
就是逼的比较紧。
但今天这个架势...真不好说。
却见温知意眸光定定看了他许久,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忽然转身,也不说背对了门规要对他如何,只是轻轻点头,
她忽然转身。
不仅没有提背对门规要如何罚他,连那身迫人的灵压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看着西厢房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顾逸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师姐……”
却见温知意迈步就要往某个魔女的房间去,
顾逸急忙上手就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玉手。
触感冰凉,滑腻如脂。
“……”
温知意脚步一顿。她垂眸,目光静静落在那只被拉住的手上。
顾逸仿佛触了电,瞬间松开,把手背回身后。
温知意没有理会他的动作。
她拢了拢宽大的素白道袍袖口,垂眸淡淡。
那股属于天清观首座代掌教的端然冷冽气息,重新回到她身上,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她抬步,走向门外。
“那师姐便去看看。”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冷得彻骨。
“你这未经我允许便收下的‘小师妹’,究竟是个什么根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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