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就在脖子上,师姐还真是利索...
顾逸:“....”
“师姐!冷静!剑下留人!”
温知意眼底的寒霜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门规第七十二条。”她声音微颤,握剑的指节苍白,
“秽乱清修之地,轻薄女子,当废去修为,打断双腿。”
“没轻薄!真没轻薄!”顾逸大惊失色,语速快出残影,
“脱衣服是因为外衣脏了!她刚才在外面抓贼滚了一身泥!你看床底下那件黑袍!”
温知意余光微扫。
床底果然塞着一件沾着泥草的黑袍。
杀意稍微停顿。
但心中的酸涩与无名业火并未减少分毫。
“那为何……脱得只剩里衣?”温知意逼问,剑刃纹丝不动。
顾逸正要狡辩。
坐在床榻上的夜轻染微微偏头,用毫无感情的棒读语气陈述事实:
“因为我穷。没钱买换洗的衣物。”
她顿了顿,赤红的双眸看向顾逸,十分严谨地补充,
“你白天说,包吃包住包售后。但没说包衣服。所以我只能脱。”
空气死寂。
温知意蹙眉,
“包吃包住……包售后?”
顾逸冷汗如雨下。
这姑奶奶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对!就是雇佣关系!”
顾逸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
“师姐!她是个流民,脑子不太好使,一天要吃三十多碗饭!我就是看她力气大,收她当个便宜护卫兼杂役!什么脱衣服,那是让她休息准备干活!”
【叮!检测到投资对象‘温知意’杀意值下降,转为极度的狐疑与审视。】
温知意收剑半寸。
她目光冷冷地刺向床上的少女。
雪发赤瞳,魔气精纯。
怎么看都是个极度危险的魔族妖女。但偏偏,这妖女坐在那里,眼神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而且,这妖女看自己的眼神,很怪。
没有面对大夏强者的恐惧,也没有魔族特有的暴戾。
反而直勾勾的,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和依赖?
夜轻染确实很高兴。
她认出来了。近距离的气息,绝不会错。
就是温姐姐。
哪怕冷着脸,拿剑指着人,也是同类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温热的玉佩。
“啪!”
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她的手背。
“小白!怎么能对代掌教无礼!”
顾逸死死按着她的手,转头对温知意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师姐你看,她不仅脑子不好,还有多动症,总是乱摸东西。”
温知意视线下移。
落在顾逸那只死死抓着少女手背的大手上。
周围的温度,瞬间从初冬坠入九幽寒冰地狱。
“放手。”
温知意声音淡淡。
顾逸触电般弹开。
“逸儿。”
温知意缓缓将仙剑收回鞘中,
她垂眸看着顾逸,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与威严,但话语中却透着不可抗拒的掌控欲。
“你说她是你收的护卫、杂役、记名师妹。”
“好。”
“既然入了天清观,便要先明正身,确定有无沾染无辜的血腥与因果,再者好生教化,不能留着这身不明不白的混不吝习气。”
温知意转身,素白道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从明日起,我亲自验明正身,并教导她规矩。”
顾逸:“啊?”
夜轻染:“好。”
顾逸猛地回头看向夜轻染,
你答应得这么快干什么?!
温知意走到门口,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抛下一句:
“至于你,明日辰时,后山禁地。”
“来领你的罚。”
顾逸:“.....”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院子里传来结界重新闭合的轻响。
【叮!危机暂时解除。】
【投资对象‘温知意’好感度锁定。隐性占有欲+5,目前处于‘我要拔除师弟身边所有杂草’的极端管教状态。】
顾逸捂着脸。
这是管教吗?
她刚才那气势,说不准连她宝贝师弟都想一起砍了。
床榻上,夜轻染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用那双毫无波澜的赤眸盯着顾逸:
“你为什么拉我走?”
“为什么?为了保住你那聪明的脑袋不被切成西瓜!”
顾逸没好气地倒了杯凉茶灌下去压惊。
“温姐姐不会伤害我,我们交换了信物。”
夜轻染拿出那半块玉佩,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执拗,
“她是我的。”
“放屁!”
顾逸直接爆了粗口,
“那是我的……不对,那是我大师姐温知意!天清观代掌教!全大夏最恐怖的禁欲清修仙子掌教!”
他指着那块玉佩,压低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她最恨什么?她最恨别人不知检点、不守清规戒律!你拿着这块破石头去跟她说你们私定终身了?信不信她一剑把你劈成八段,然后再把我挫骨扬灰?!”
夜轻染微微歪头,似乎在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禁欲清修...”她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
“不可能。当年她很温柔,还摸过我的头。”
“那是十年前!人是会变的!”
顾逸不禁无语。
这小魔女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变得这么轴?
【叮!检测到投资对象‘温知意’好感度保持满值,但‘占有欲/病娇度’突破阈值。】
系统的红字提示在顾逸眼前疯狂闪烁。
顾逸两眼一黑。
他其实一直觉得师姐这种好感度是最难搞的,
因为说是好感度,但是你只要触发了她太上忘情、清规戒律的底层逻辑,你可就讨不了好,
可以说是另外意义上的病娇,禁欲仙子版本的,
虽然病娇和禁欲放一起...太奇怪了也。
而师姐是这样的就算了,
而现在新收的小师妹又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你刚才,为何拦我?”
你听,这货又开始问了,
“我要把信物给她看。”夜轻染小脸认真。
“....”
“你要是不想明天就被她用剑捅成马蜂窝,这玉佩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可能。”夜轻染笃定,
“温姐姐不会杀我。她送我玉佩,就是……”
“那是误会!”
顾逸叹了口气,
“她送你玉佩的时候肯定没认出你的身份!你仔细想想,你们两个的身份情况...如果都摊牌了,在正魔两道是什么光景?”
夜轻染愣了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
魔族,在人族眼里,确实是死敌。
温姐姐刚才看她的眼神,确实很冷。
“那怎么办?”夜轻染问。
“装傻!”
顾逸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
“契约第二条,一切行动听甲方指挥!在没有搞清楚她的真实想法之前,不准暴露玉佩!不准暴露你认识她!”
夜轻染咬了咬唇,沉默。
跋山涉水来寻温姐姐,寻那除了母后娘亲以外,心中唯一的寄托之人,
结果却是这样吧。
却见顾逸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夜轻染的肩膀。
“抬头,看着我,”
“唔...”
白发小魔女愣了愣,不知道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下意识抬头扬起小脸,
顾逸垂眸直视着她的眼睛,本来想用契约命令什么的,
却忽然神色柔和了下来。
因为眼前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不见杀意,没有戾气。
只是茫然。
像一只跋山涉水想找自己的家,找到了之后,却被主人拒绝在门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流浪猫。
到嘴边的硬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顾逸松开手,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个地方。”
他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夜轻染愣了愣,下意识伸出小手,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下一瞬,却被紧紧握住。
夜风凛冽。
两人如惊鸿掠影,出了清心院,直奔某处群山之间。
越过几重低矮的山脊。
一处断壁的中途凸出来的崖间。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上方是寂寥的星空。
“就是这里了。”
顾逸一撩衣摆,盘腿落座,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坐过来。”
“……”
夜轻染看了一眼崖底,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并拢双腿,端端正正地坐下。
夜风吹起她单薄的白色里衣,雪发飞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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