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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随手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夜轻染偏头看他。
“别冻病了，明天还要干活。”顾逸语气自然。
夜轻染收回目光，双手拢住带着余温的外袍，没说话。
顾逸指着远方。
“你看到了什么。”
夜轻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红眸毫无波澜。
“天，群山，树木。”
顾逸没有收回手。
“还有什么？”
“不知道。”
少女的回答淡淡，透着三无的理直气壮。
“树间的风，山间的水，天上的星与月。”
顾逸手未收回，指节微转，划过眼前的夜景。
夜轻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红眸依旧木然，点了点头，
“嗯。”
“你觉得如何？”
顾逸偏头看她。
夜轻染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袍，眉头微蹙。
“我不知道。”她语气淡淡，透着三无的理直气壮，
“这和我们要谈的事，与温姐姐……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顾逸随手扯了根枯草，叼在嘴里。
“眼前的这些，好看吗？”
夜轻染沉默。
崖风吹起她鬓角的雪发，她端坐在那儿，认真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
夜轻染愣愣的盯着云海，看着漫天的繁星，孤月，群山，清风，
只是抿了抿唇，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嗯，不知道也挺好的。”
“不知道也挺好的。”
顾逸随手吐掉嘴里的枯草。
夜轻染愣了愣。
她茫然抬头，雪发随风微扬，赤红的眸子看着他。
“为什么？”
顾逸没有收回手。
他顺势往下，掌心温和地落在她的满头雪发上，轻轻揉了揉。
“因为这个世界，对你来说还是很崭新的啊。”
夜轻染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任由那只宽大的手掌在头顶揉搓。
顾逸收回手，自顾自抬头看天。
夜风卷着云海翻涌。
“我以前，也不知道看这些。”
他声音平淡，透着随性。
“只知道闷头往前跑，追名逐利，为了活命，从不停下。”
“后来遇到了师姐。”
顾逸笑了笑。
“她很严厉。教我修行，逼我背门规，拿剑管教我。”
“但她也会提醒我休息。”
“她说，闲暇的时候，看看山间清风，看看天上星月。”
“这些都是道，都是这个世界的回应。”
夜轻染静静听着。
她转过头，看着顾逸的侧脸。
“夜轻染。”
顾逸忽然叫出她的全名。
少女身子微微一僵。
“我不知道魔族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顾逸转头，对上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但有时候，你可以尝试去多看看眼前。”
“多看看其他的，许多许多的东西。”
夜轻染听得似懂非懂。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顾逸。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俊秀的脸上。
胸口处，那颗属于魔族的心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触动。
很轻，很微弱。
“你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顾逸收回目光，双手向后撑在岩石上，姿态慵懒。
“只是眼下，不妨再多看看。”
“不必急着和哪些人相认，也不必急着去追什么。”
他坐直身子，循循善诱。
“你想啊。”
“如果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我师姐，堂堂大夏护国宗门的代掌教。”
“她是想看到一个满身戾气、只知杀戮的魔女？”
“还是一个能合她心意、恪守规矩、大道有成的女子？”
夜轻染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棒读语气脱口而出。
“魔女。”
顾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他有些牙疼。
“因为我怎么样，都不可能真的改变身份。”
夜轻染语气理直气壮，甚至透着几分轴。
“我是魔族。”
“她送我玉佩时，我便是魔族。”
说到这里。
少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端坐在崖石上，微微歪了歪头。
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你……”
夜轻染盯着顾逸。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
崖间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顾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家伙的反射弧....是绕着大夏转了一圈吗？
夜轻染不解。
顾逸扶额，叹了口气。
“刚才在西厢房，我师姐的本命仙剑，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
“她就已经说出你是魔族了。”
夜轻染愣在原地。
“哦……”
她点了点头。
随后，那张常年清冷三无的小脸上，虽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赤红的瞳孔，却开始了剧烈的地震。
“温姐姐……知道…我的身份？”
崖间的冷风卷着云海翻涌。
顾逸：“……”
他嘴角微抽，像看个罕见的稀罕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
“现在才惊讶吗？”
夜轻染拢了拢宽大的外袍。
小脸依旧清冷三无，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两下，透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我……”
她棒读的声音破天荒地停顿了半息。
“我应当只是和你说着，忘记了这件事而已。”
理由找得很生硬。
那实在不敢说你喜欢温知意有几分是真的了。
夜轻染盯着崖底的云海，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着顾逸。
“那……”
她语气平铺直叙，带着一丝问询，
“现在怎么办？”
顾逸随手扔掉手里的草叶，拍了拍灰。
“我不叫那。”
夜轻染闭上嘴。
她看着顾逸，安静了两息。
雪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微微偏头。
“师兄。”
声音清冷淡淡，但这次有几分乖巧。
“嗯？”顾逸应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夜轻染又问了一遍。
顾逸很受用。
他重新坐直身子，目光直视夜轻染。
“很简单。”
“既然你刚才没被她一剑砍了，说明这层皮还有用。”
顾逸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魔族身份反而不重要，师姐说要好好教导你，就说明了起码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会收你，只要你...”
“只要什么？”
“只要你没有什么会暴走散发魔气的病症。”
“.....”
“别沉默啊。”
夜轻染想了想，歪头看他，
“我平时..不会暴走。”
“而且温姐姐不会杀我，我有玉佩……”
眼见这姑娘又要复读，
顾逸直接打断她。
“停。”
“她刚才拔剑了对吧？”
夜轻染回想了一下那股刺骨的杀气，点了点头。
“她现在是大夏第一护国宗门的代掌教。修的是太上忘情，守的是清规戒律。”
顾逸循循善诱，开始洗脑。
“你现在拿着玉佩跑去告诉她，你是魔族，你们私定终身了。”
“你猜她会怎么想？”
夜轻染微微歪头，认真思考。
“她会觉得，我在挑衅她。”
“错！”顾逸一拍大腿，
“她会觉得你是来坏她道心的妖魔！她会一剑把你劈成八段，顺便把我也挫骨扬灰，好清理门户！”
夜轻染愣住了。
红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那玉佩……”
“玉佩先藏好。契约第二条，一切听我指挥。”
顾逸指着她。
“你现在的身份，是顾小白。是从北地逃荒来大夏的孤儿，是天清观道子代师收的小师妹。”
“然后就乖乖安顿下来，让她一点点习惯你的存在。”
顾逸盯着她的眼睛。
“听话。守规矩。多干活。”
“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个安分守己的乖巧师妹。等她彻底放下了对你身份的戒心，等她习惯了你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到时候，你再拿出玉佩，润物细无声。”
夜轻染端坐在崖石上。
她低着头，认真运转自己那套简单的魔族逻辑。
隐藏气息。
伪装弱小。
渗透敌营。
寻找弱点。
最后，一击毙命……不对，一举拿下。
少女猛地抬起头。
红眸亮起一抹微光。
“我懂了。”
她语气笃定。
“大夏兵法。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
“这叫感化，朝夕相处，温水煮青蛙，文火慢炖！少用你那套喊打喊杀的词汇！”
“嗯。”夜轻染点头。
听起来虽然很像在煮吃的东西，但是..
过程不重要。
结果是温姐姐，就好。
然而小魔女不知道的是，
眼前这便宜师兄说的这些，也能应用在如今这崖间赏月的师兄妹二人身上。
“所以，明天的‘验明正身’。”
顾逸站起身。
“无论她问什么，做什么，你都给我咬死‘顾小白’这个身份。听见没？”
夜轻染跟着站起来。
身上宽大的外袍顺势滑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边缘，重新裹紧。
她仰起头，看着顾逸。
“只要我不暴露。听你的安排。”
“你就会和之前一样...管饭吗？”
“....”
顾逸看着她那双满是清澈愚蠢的赤眸。
“管，还给你加餐。”
“还会帮我靠近温姐姐？”
“……帮。”
“好。”夜轻染干脆利落地点头。
“我装。”
【叮！检测到投资对象‘夜轻染’三观被成功塑形。】
【当前目标建立伪装逻辑：为了吃饱饭与接近目标，甘愿扮演‘正道小师妹’。】
【获得即时返利：天阶神魂基底气息隐匿术《无相诀》（完美版）、魔女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10 -信誉良好的长期饭票兼同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作响。
顾逸心满意足地吹了个口哨。
有了《无相诀》，明天应付师姐的验明正身就多了一重保障。
“走吧，回去了。”
顾逸转身，朝着清心院的方向掠去。
“明天早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轻染拢紧外袍，足尖轻点，如同一只轻盈的白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红眸盯着顾逸的后背。
师兄...
其实人还怪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