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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简陋至极，唯有一张玄冰榻，一张石桌。
顾逸熟练地摆盘，又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递到温知意面前。
“师姐，快趁热吃。这粥里我加了百年雪参，最是滋补神魂。”
温知意坐下，没有立刻去动口，
她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那只冒着白烟的瓷碗上。
曾几何时，这幅画面是常态。那时顾逸刚上山，还没被推上道子的位子。
他整日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变着花样地照料她的起居。
后来，她承了代掌教之位，道心愈发冰冷。
她训诫他要以剑为伴，以道为念，
要断绝凡思，要一心护佑苍生，一心求索大道。
顾逸听了她的话。
这几年，他确实很努力。
他闭关的时间长了，陪她用膳的时间短了，曾经那份近乎黏人的殷勤，
不知从何时起，化作了相敬如宾的礼节。
可今晚，那份久违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贴心，又回来了。
是因为闯了祸？
还是因为……那个小魔女？
想到这，温知意藏在袖中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心中升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师姐？”
顾逸见她发愣，轻声唤了一句，作势要探手去摸那碗沿，
“可是凉了？我再去热热。”
“没什么。”
温知意敛去眸底的波澜，伸手接过瓷碗。
她垂下眼帘，小口抿着粥，
“逸儿。”
“你应当知晓，如今天下大势，正魔两立。大夏镇妖司的通缉令，前日才发到我案头上。”
温知意抬起头，眸子淡淡望着顾逸，
“一介魔女，本该是这长安城内人人喊杀的妖孽。你身为天清观道子，不杀她，不擒她，反倒替她遮掩身份，引她入观。”
“甚至，还让她住进你的院子里。”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顾逸...你要如何给师姐一个解释？”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语气虽淡，却不像查妖魔，反而透着一股查岗的意味。
石室内风雪骤起。
顾逸却是云淡风轻，似乎不慌张，
他捧起碗，舀了一勺热粥，递到温知意唇边，语气轻柔如旧，
“师姐，先把粥喝完。你这般动怒，伤了道基，师弟我会心疼的。”
“说正事。”
温知意别过脸，避开了那只勺子，眼神却因那句“心疼”飞速掠过一丝慌乱。
“其实……那是师姐你的因果。”
顾逸放下勺子，语出惊人。
温知意眉头微蹙，眸光瞬间锐利如剑：“我的因果？”
“她手里有半块玉佩。”
顾逸神色如常，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探究。
“师姐可还记得，十年前北境那场大雪？你在救一个逃荒的小乞丐时，是不是曾随手救过一个被魔修追杀的白发女孩，还送了她一块保命的碎玉？”
温知意瞳孔微缩，握剑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是她极少向人提及的往事。那时她初入江湖，代师行走，还未修得如今这般冷酷心肠。
“你是说……”
“没错。”
顾逸叹了口气，一副“我全是为了师姐好”的表情。
“那魔女死脑筋。她拿着那玉佩寻到长安，满脑子都是要报恩。若是被旁人发现师姐你与魔族有旧，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们，怕是要拿此事大做文章。”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师弟我把她藏起来，那是为了保全师姐的名声啊。”
温知意看着他，眼底的怀疑虽然未消，但原本凌厉的杀气却在这一瞬，诡异地卡住了。
那确实是她的玉佩。
也是她的一段……已经模糊的善缘。
“即便是为了我……”
温知意抿了抿唇，声色依旧冷硬，但语气已没了先前的果决。
“你也不该让她睡在你的厢房里。那是弟子的居所，不是收容妖邪的善堂。”
“师姐教训的是。”
顾逸顺杆爬，立刻又盛了一碗粥。
“所以，师弟正愁着呢。这烫手山芋丢不得，放不得。思来想去，唯有师姐您这般道法高深、铁面无私之人，亲自看着她，教导她，才能让她那身魔性不至为祸苍生。”
顾逸抬起脸，眼神里写满了“委任重托”。
“师姐，你总不会忍心看着师弟我整日被那魔女缠着，坏了修行吧？”
温知意冷哼一声，接过了碗。
“缠着你？”
她眼神微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紧迫。
“师姐莫急，其实是那魔女心性简单，所以现在喜欢跟着人，并不是什么恶行。”
“....”
温知意满脸冷冽，不置可否。
顾逸递过调羹，神色肃然，言语间透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正气。
“其实她当真是我从北地带回来的。”
来了，他早就盘算好了，
前面第一步安抚师姐已经完成，现在是第二步了，
给小魔女稍微洗一下，后续后院..咳咳，后山才不会起火，
在他的描述中，夜轻染成了一个家族被灭、神智受损、空有一身魔气却只懂本能求生的可怜虫。
“我见她魔气缠身，却眼神懵懂，若任其流落凡尘，定会被歹人利用，沦为祸害。带回观中，是想借师姐的一身正气与宗门底蕴，洗炼她的魔性。如此，方为上策。”
温知意抿了一口粥，长睫低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冷冽。
“魔族天性贪婪狡诈，不可轻信。”
“所以我才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待着。若有半点异动，不必师姐出手，我亲手除之。”
顾逸凑近几分，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师姐若是不放心……往后每日我都带她上山。你亲自查验，亲自管教，如何？”
温知意握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
带到眼前管教？
那便意味着，师弟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孤峰，
而那妖女的一举一动，也都将在她的剑意笼罩之下。
这种将变数完全掌控在视线内的感觉，极大地抚平了她心头的躁动。
且，若是那妖女每日被她训诫，
师弟自然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高山仰止，谁才是不可逾越的正道标杆。
“哼。”
温知意冷哼一声，却将碗里的余粥喝了个干净。
“此事，我会考量。”
“至于你。”
她话题一转，语气骤冷，
“方才在后山草丛，你抱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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