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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意并未理会顾逸的打圆场。
她手中本命仙剑未出鞘，但剑柄末端已抵在青石砖上。
“铮——”
一声清鸣，剑意如霜，
瞬间封锁了整个清心院。
这是天清观掌教所掌握的问心剑阵，
可以质询当事者，其思绪心念是正是邪，一见分明。
“大夏有律，天清有规。”
温知意居高临下，冰蓝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冷冷注视着灰袍少女。
“我且问你天地人三问。”
“答得通透，可留天清观，做个扫地奉茶的外门杂役。”
“答得含糊，即刻送返北地，此生不得踏入长安半步。”
温知意顿了顿，语气骤冷，杀机毕露。
“若答得恶劣，心怀妖邪……我便当场斩妖除魔，绝不留患。”
风停了。
院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顾逸站在一旁，偏过头看着夜轻染，语气温和，
“小白，掌教问话，好好配合，如实作答。”
夜轻染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位冷若冰霜的“温姐姐”。
她清冷的三无小脸上没有惧色，只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
顾逸心中稳如老狗。
昨夜系统返利的《无相诀》（完美版），他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加在了夜轻染身上。
这门天阶隐匿术堪称超模。不需要这呆萌魔女去学去练，
只要阵眼在他身上，就能完美遮掩她那一身精纯的魔气与魔心。
在温知意的神识探查下，
此刻的夜轻染，就是一个修为低微、体质偏寒，来自魔族的孤女。
顾逸唯一的担忧，是夜轻染的“心”。
《无相诀》藏得住气息，却藏不住极端的执念。
若是这魔族公主是个举世大魔，心底真藏着什么屠灭天下、杀光人族的顶级戾气，那一旦被温知意的剑心引动，什么术法都会当场崩盘。
但这可能吗？
顾逸昨晚早就摸透了。
这只野生魔女，脑子里现在就三个念头。
第一，吃饭。一天三十碗起步的那种。
第二，报仇。虽然这姑娘死活不说报什么仇，但他很清楚，那是“九幽剑”被毁的债务仇。换句话说，她现在第一想杀的只有那个毁剑的贼，也就是顾逸他自己。
第三，就是找她心心念念的“温姐姐”相认。
这魔女帝姬，抛开那一身魔气不谈，内心的构造简直纯得跟小冬寒似的。
就这三个质朴的念头，能有什么邪戾之气让师姐起杀心？
绝对稳。
“第一问，问天。”
温知意朱唇轻启，声音如玉石相击。
“苍天在上，众生皆苦。你一路从北地逃荒至此。”
“此时此刻...心中所求的大道，是什么？”
修道之人问心，第一句多是问志向。
若答长生，是贪念；若答天下，是妄语。
夜轻染端正地站着。
她认真思索了两息，
其实她心中有很多的执念想法的，
复国、复仇、与温姐姐相认..
但，温姐姐说的是，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的话。
“咕噜...”
小姑娘的肚子低声在叫了，
说来她从昨晚东窗事发之后，到了早上都没有吃过东西，
并不是便宜师兄故意不让她吃，只是..没空。
对，单纯的没空。
顾逸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她身上鼓捣，又是符咒又是点穴又是问话的..
后面顾逸去后山见温知意，还是先做了粥去的，她在旁边倒是想吃..
可事情因她起，即便小魔女再三无，也有些不好意思。
饿倒不是饿，只是...
想来，已经接近八个时辰没有进食了，
违背了母后娘亲说的...
一日三餐都要好好吃饭。
夜轻染脑海里不可抑止的回想起昨晚那只油光发亮的烧鸡，以及今天早上顾逸承诺的加餐。
于是所谓的此时此刻四个字的答案就是：
“吃饱。”
少女声色淡淡，棒读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执念。
“每顿，都要吃饱。”
温知意微微一怔。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夜轻染的灵台。
并非掩饰，也无邪念。
只是纯粹的诉求与本能。
饿怕了的流民孤女，所求大道，不过是一口饱饭。
温知意眼底的寒霜稍微退了半分。
“答得粗鄙，但也算至诚。”
顾逸在旁边长舒了一口气。
吃货人设，完美立住。
“第二问，问地。”
温知意逼近半步，冷香更甚。
“故土已毁，宗族皆亡。你孤身一人入长安，脚下这片土地，可有你心心念念的牵挂？亦或，你是受人指使，另有图谋？”
问因果，查根脚。
夜轻染没有低头。
她那双赤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温知意的脸。
这张脸，和十年前风雪中那个给她递馒头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牵挂？
就在眼前。
夜轻染下意识想说“来找你”。
但脑海里瞬间闪过顾逸昨晚那句咬牙切齿的警告：
‘你想害她道心崩塌被劈成八段吗！’
少女抿了抿唇，强行按下了掏玉佩的冲动。
“有牵挂。”
夜轻染看着温知意，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轴劲。
“十年前，大雪。有人救了我，给了我吃的，还给了我信物。”
“我来长安，就是为了找她。”
“我想跟着她。”
顾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姑奶奶！你收敛点！别看着我师姐说这种像是在表白的话啊！
温知意眉头再次蹙起。
温知意听闻那句“想跟着她”，眉头再次蹙起。
她心中明了。昨夜逸儿已说过这桩因果，这妖女口中的恩人，便是自己。
不过是十年前风雪中的随手施舍，顺应天道的一桩小善。修道之人不沾因果，这妖女却生出这般深重的执念。执念太深，便是魔障。
温知意正欲开口，冷声断了她这凡俗念想。
却见夜轻染移开视线，垂下眼帘。赤红的眸子平波无澜。
“但我初入长安。”她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棒读，“她认不得我。我也认不见她。”
温知意沉默。玉佩未显，自然认不得。
夜轻染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温知意，落在一旁如履薄冰的顾逸身上。
“困顿无比之时。我遇见了一个良善的道士。”
顾逸呼吸一滞。
良善的道士？
你不如直接报我的生辰八字！
咱排练的时候你也不说这个啊...
夜轻染全然不觉，继续喃喃道，
“他让我吃饱饭。”
“他收留我，给我容身之所。”
“他许诺我的未来。”
夜轻染顿了顿，想起昨夜崖边的风。
“昨夜，他还带我看了漫天繁星，明月，清风。”
院内死寂。
寒风骤停。
夜轻染转回头，直视温知意，
三无的小脸上写满认真，语气透着魔族姑娘的偏执与轴劲。
“他待我极好。我此后，定要报答。便是献出此身，亦然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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