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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院，一灰一白两道身影。
夜轻染把雪发挽成了一个道姑髻，遮掩了那张过分妖冶的脸。
她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灰色道袍，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逸身后。
真像个逆来顺受的小杂役。
“吱呀”一声。
院门突然被推开。
小冬寒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道子师兄！昨日你说的那些剑……”
还没等她看清院子里多出来的那抹身影，
顾逸已经两步跨上前，一把按住她的小肩膀，直接原地掉头，往外推。
“今天没空陪你玩，去去去，乖乖上早课去。”
小冬寒懵了。
被推出门槛，
冷风一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她茫然地回头看了看紧闭了一半的院门，又看了看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的顾逸，
以及他身后那个眼生的身影，
“师兄，你今天……不做些不当人的活计了？”
院里。
顾逸脚步猛地一顿，
旁边的夜轻染微微歪头，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澈的疑惑：“？”
门外的冬寒毫无察觉，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盘点这位道子师兄平日里的光辉事迹。
“平日里这个时辰，师兄你不是该去祸害长安书院、大乘佛寺和镇妖司了吗？”
“通常是先去佛寺忽悠大和尚，再去镇妖司拉拢武官，最后转头去书院诈骗穷酸书生。”
“从书院骗来字画，抵给镇妖司换符箓，再拿符箓去佛寺卖高价香火钱……”
“你常说儒释道三教合一文化交流。”
冬寒越数越顺口，声音清脆，传遍小院。
“再不然，出行算命或者降妖除魔。若是遇不到什么差事，就去城东王员外家，说他家祖坟风水不好，强行收他八百两香火钱辟邪啊。”
“再不济，也该去执事堂，把叶今师兄昨天刚发的月例给讹过来……”
小道姑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还有些失落，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都不像师兄你了。”
院内死寂。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夜轻染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兜帽下的红眸微微闪烁。
诈骗，敲诈，强买强卖，空手套白狼。
这大夏第一护国道宗的道子，行事作风……竟然比魔族还要魔族。
她转过头，看着顾逸的背影。
清冷的三无小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悄然划过一丝深切的认同感与敬佩。
她懂了。
怪不得他能一直使唤自己扫地擦桌，又心安理得地使唤自己烧洗澡水。
原来是个中翘楚。
【叮！投资对象‘夜轻染’三观再次受到强力共鸣。】
【她觉得你是个披着人皮的极品恶徒，行事手段深谙魔道精髓，是个合格的掠夺者。】
【魔女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12 -非常靠谱的同道中人/饭票）。】
【获得即时返利：极品聚气丹x50，《敛息决》熟练度+200。】
顾逸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脸都绿了。
这好感度加得他心惊肉跳。
“闭嘴！”
顾逸一把拉开院门，捂住小冬寒的嘴，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修道之人的事，能叫诈骗吗？那叫化缘！叫结善缘！”
“可是...”
“化来的缘你没一份吗？”
“....”
“赶紧滚去上早课，不然我明天就把你的私房钱结了善缘！”
冬寒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跑了。
赶走小道姑，顾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夜轻染。
夜轻染回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息。
夜轻染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棒读：“我懂。”
“你懂个屁！”
顾逸干咳两声，强行挽尊，“别听那小丫头胡说八道。师兄我那是劫富济贫，维持道观运转。这叫大智慧。”
夜轻染再次点头：“嗯。大智慧。”
魔族遇到肥羊也是这么干的，确实很智慧。
顾逸看着她那双“我完全理解并支持”的赤眸，彻底放弃了挣扎。
随便吧，反正三观已经歪了，拉不回来了。
...
“嘎吱——”
院门外的青石板上，传来一声轻微脚步声。
紧接着。
清心院里的温度骤降。
院中央那口常年不冻的清泉，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霜。
几片刚落下的紫竹叶，瞬间被冻成了冰雕，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逸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的神色。
院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开。
温知意缓步迈入门槛。
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抵着白皙的下颌。本命仙剑未曾出鞘，但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开了锋的绝世名剑，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凛冽。
“师姐，您来了。”
顾逸快步迎上去。
温知意没有看他。
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越过顾逸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院子中央的灰袍身影。
夜轻染静静地站在原地。
按照顾逸昨晚的吩咐，她换上了一身并不合体的宽大粗布道袍，满头惹眼的雪发也被一根木簪草草盘成了道姑髻，遮住了大半。
但那张脸太妖冶。
尤其是那双赤红的眸子，即使刻意敛去了杀机，依旧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邪性。
温知意越过顾逸，步步逼近。
冷香扑鼻。
夜轻染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探向怀里。
那里藏着半块温热的玉佩。
那是温姐姐的味道。十年来，她每天都在回忆这个清冽的气息。
“咳。”
顾逸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契约的牵引在脑海中闪过。
夜轻染的手指僵住了。
她强行按捺住那种冲上去相认的本能，按照顾逸昨晚连夜突击的剧本，低下头，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呆滞、木讷。
一双素白的软靴停在了夜轻染身前。
“抬起头来。”
温知意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起伏。
夜轻染木然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冰蓝对赤红。
极度的禁欲清冷，对上极度的三无呆萌。
温知意眉头微蹙。
她没有在这双眼睛里看到魔族应有的暴戾、狡诈或是恐惧。只有一片清澈的愚蠢。
甚至，这妖女看自己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欢喜？
“师姐，她身世不好，家里遭过苦难，因而心神思绪都...不太灵光。”
顾逸凑上来，压低声音打圆场，
“连话都说不太明白，您随便问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