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顾逸转过身,一阵冷冽的幽香猛地撞入鼻腔。
温知意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脚尖几乎相抵。
呼吸可闻。
顾逸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
“……?”
不是,师姐?
咱们刚才在院子里,不是还在给小魔女普法,大谈特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三尺之距”的清规戒律吗?!
怎么一关上门,这三尺之距就变成负距离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在后山禁室,师姐也是这般近距离地“查验道基”。
现在又来?!
温知意微微仰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平日里的清心寡欲被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幽暗取代。
“抱元守心。”
她声色清寒,吐气如兰,
“既是朝堂让你主理镇妖大典,这长安城内鱼龙混杂。我当为你守净灵台,种下护身剑印。”
话音未落,两根冰凉的素白玉指,已经毫无预兆地点在了顾逸的眉心。
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冷冽的剑意灵力,蛮横地撞入他的四肢百骸。
顾逸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种护身印记?
这分明是地毯式搜查!
连他丹田里有几滴灵液,经脉里有没有沾染别人的气息,都要翻出来一寸寸地犁一遍!
温知意指尖微动,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滑落至鼻梁,最后停在唇角。
动作轻柔,眼神却如刀。
“大典凶险。”
她垂着眸子,声音清澜,却冷得掉渣。
“某些身居高位、惯会弄权弄术的世俗之人,最喜用些狐媚手段,乱人道心。”
顾逸心头狂跳。
他知道,师姐这是在点名道姓……不对,是不点名道姓地内涵当朝女帝照微澜。
“还有外头那个……”
温知意指尖顺着顾逸的下颌线滑落,点在他的咽喉处,微微用力。
“心智不全、满身妖冶之气的。”
“逸儿,你涉世未深。师姐绝不能看着你,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杂气侵染。”
说罢,她指尖猛地往下,点在顾逸的锁骨下方。
“嗡——”
一点冰蓝色的剑形印记,瞬间烙印进肌肤。
疼。
伴随着一阵直达灵魂的酥麻。
顾逸闷哼一声,腿都软了。
这特么是护身剑印?
这分明是狗撒尿圈地盘……不对,是仙子盖章宣誓主权!
师姐这太上忘情修的,怕不是把“情”全忘光了,只剩下“占有欲”了吧!
“师姐……”
顾逸喉结滚动,强行挤出大义凛然的表情,眼神清澈得能倒映出温知意的影子。
“师弟定当洁身自好,时刻谨记师姐教诲!那什么世俗之人、妖气魔女,在师弟眼里,通通都是红粉骷髅!唯有师姐的教导,才是无上大道!”
温知意看着那枚属于自己的冰蓝印记,在顾逸的锁骨处若隐若现。
眼底的幽暗终于散去些许。
她退开半步,素白道袍轻拂,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代掌教模样。
“去抄经吧。”
她拂袖转身,走向玄冰榻,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字迹若有潦草,重抄。”
“那师姐早点休息。”
顾逸如蒙大赦就想转身出门。
“站住。”
温知意清冷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顾逸脚步一僵,
“师姐还有何吩咐?”
温知意缓步走到屋内的紫檀木书案前,素手轻拂,案上瞬间多了一叠上好的宣纸和一套笔墨。
“就在这抄。”
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心性浮躁,若回了自己房中,定会偷工减料。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亲自盯着你。”
顾逸:“……”
孤男寡女,大半夜共处一室,这时候就不谈风气道心,男女授受不亲了?
“师姐,这……于理不合吧?”顾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夜深人静,若是传出去……”
“我是代掌教。”
温知意一句话,直接把顾逸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她走到玄冰榻前,盘膝坐下,素白道袍铺散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冰山雪莲。
“我的规矩,就是理。坐下,抄。”
顾逸绝望了。
他像个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地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毛笔。
余光瞥去,温知意双目微闭,似乎已经入定。
但顾逸敢用自己项上人头打赌,只要自己敢停笔超过三息,那道冰冷的剑意绝对会立刻锁定自己的后脑勺。
没办法,只能开抄!
....
与此同时。
门外,西侧耳房。
夜轻染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桌前。
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她握笔的姿势很怪,五指死死攥着笔杆,像握着一把准备杀人的匕首。
三无的小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抄写,《太上感应篇》。”
少女盯着面前那张白纸,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在魔族,解决问题的方式通常只有两种:吃掉,或者杀掉。
但现在,饭票师兄告诉她,如果不把这张纸填满黑色的墨水,明天早上就没有饭吃。
“为了……肉包子。”
夜轻染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仿佛面对着千军万马。
她猛地挥动“匕首”,朝着宣纸狠狠刺去!
“咔嚓!”
脆弱的狼毫笔尖瞬间折断,锋利的笔杆直接戳穿了宣纸,甚至在下方的硬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墨汁飞溅,糊了她半张清冷绝美的小脸。
“……”
夜轻染维持着刺杀的姿势,呆住了。
她缓缓拔出断掉的毛笔,看着桌上那个惨不忍睹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墨汁的手。
大夏的武器,太脆弱了。
大夏的功法(抄书),太难练了。
“咕噜噜——”
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
夜轻染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她扔掉断笔,直接伸出白皙的食指,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
既然武器不好用,那就用手。
魔族公主,绝不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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