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只白发小猫在心里默默划定领地归属时,
前方的顾逸脚步一顿,折扇“唰”地收拢。
视线盯上不远处的一个人。
镇妖司督察,李狂澜。
此刻,这位平日里提刀砍妖不眨眼的铁血武官,正站在一处偏殿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本赤红色的加急卷宗。
他那张黑脸此刻皱得像是个风干的苦瓜,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整个人在原地急得直打转,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李大人。”
顾逸幽幽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大白天的在这儿跳大神呢?”
李狂澜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卷宗险些掉在地上。
他一回头,看见是顾逸,脸色更是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顾、顾大人……”
李狂澜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那本赤红色的卷宗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本官正在考虑……一件案子,该怎么上报给朝廷……”
“考虑怎么上报?”
顾逸眼皮一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是在考虑怎么和稀泥吧?”
“……”
李狂澜呼吸一滞,老脸涨得通红,被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藏了,镇妖司赤色卷宗,那可是屠城灭族级别的妖患才能用的加急档。”
顾逸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气场全开,大夏第一佞臣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时间。人物。地点。”
“报。”
“……”
“回顾大人……是幽州。”
李狂澜咬了咬牙,低声道,
“幽州与长安交界之地,平南亲王的封地。”
顾逸眉头微挑,“平南亲王?”
这名字他熟啊!
这可是这次镇妖大典最大的几个VIP赞助商之一!昨天那三十万两白银的头排座位,这位财大气粗的亲王可是出了大头的!
“他怎么了?”顾逸问。
“平南亲王的封地在长安与幽州交界处。刚才幽州边界的镇妖卫拼死送来血书……”
李狂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除了平南亲王本人在王府内安然无恙,他王府上下一千余口,连同周边封地的几千百姓……全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一夜之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半点妖气都没留下!”
“几千人不见了?”顾逸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幽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狂澜满脸难色,
“连一点妖气都没留下。那亲王位高权重,又是大典的重要出席人。下官想,是不是先拿出案宗,咱们在督办处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顾逸直接爆了粗口。
从长计议?等你们计议完,黄花菜都凉了!
几千人凭空消失,要么是绝世大妖魔作祟,要么就是这位王爷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邪阵!
更重要的是……
一个亲王的封地,那得肥成什么样?!
咳咳...女帝姐姐可是好好交代过的,他可不能懈怠啊!
“等你们这群官僚写完折子,和完稀泥,百姓都够在妖魔肚子里投胎转世三次了!”
顾逸霍然转身,看都不看李狂澜一眼,直接面向院子里那群正在待命的镇妖卫和各部差役。
他大袖一挥,手中折扇猛地指向半空,声音响彻整个督办处:
“想捞油水的……咳!”
顾逸火速改口,大义凛然:
“想为国为民出一份力、赚取大典头功的!拿上家伙,给本官过来列队!”
静。
督办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唰唰唰——!”
刚才还在李狂澜手下装死磨洋工的镇妖卫们,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毫不犹豫地拔出制式长刀,齐刷刷地冲到了顾逸面前!
动作之整齐,态度之狂热,简直令人发指!
开玩笑!
跟着李大人办案,那是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背锅;
但跟着顾道子办案,虽然名声可能不太好听,但每次回来,腰包绝对是鼓得塞不下!
“顾大人!卑职愿往!”
“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李狂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底下这群如狼似虎、瞬间叛变的兵,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顾、顾大人!不可轻举妄动啊!那可是幽州边界!咱们还没上报……”
顾逸根本没理他,转头看向人群外围正在清点法器的小冬寒。
“小冬寒!过来!”
小道姑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记账的玉简跑了过来。
“道子师兄,有、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立刻回天清观。”
顾逸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叮嘱,“去清心院,找代掌教。”
提到“代掌教”三个字,顾逸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次出差不仅是跨州域,而且地点在幽州边界。如果不跟那位病娇师姐报备一声,带着这白发小魔女一声不吭地跑出长安城……
师姐绝对会以为他带着狐狸精私奔了!
到时候别说妖魔,师姐提着剑能把幽州地皮都给削平了!
“你就跟师姐说,大典突发妖魔大案,事关大夏苍生。”
顾逸字斟句酌,疯狂给自己叠大义凛然的buff:
“我身为道子,为了天下,为了宗门清誉,不得不涉险前往幽州边界走一趟。让她老人家安心在观内主持大局,师弟我办完差事,一定第一时间回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小冬寒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点头如捣蒜:
“记、记住了!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去吧!跑快点!”
安排好后路,顾逸心下稍定。
...
不久后。
长安城外的校场上。
一列漆黑如墨、刻满防御阵纹的大夏镇妖飞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拔地而起!
狂风撕裂云层。
顾逸站在飞舟的船首,衣袂翻飞。
而在他身后半步。
夜轻染安安静静地站着。
……
另一边。
天清观,清心院。
院子里的温度,此刻已经降到了足以让滴水成冰的骇人地步。
小冬寒站在院子中央,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才,她按照顾逸的吩咐,将那番“天下苍生在前,儿女私情在后”、“为了大夏安稳不得不涉险前往幽州”的慷慨陈词,一字不落地背诵了一遍。
石桌旁。
温知意一袭素白道袍,端坐如初。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她轻轻抿了抿红唇。
“为了大夏苍生。”
温知意轻声呢喃着这几个字。
按照宗门戒律,师弟此举,大义凛然,挑不出半点错处。
身为天清道子,见妖魔作祟而拔剑,这是本分。
她这个做代掌教的、做师姐的,理应感到欣慰,理应支持。
可是……
为什么心口会这么堵?
堵得发酸,堵得发涩,堵得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立刻拔剑飞去幽州,把那个混账师弟强行绑回后山寒潭的冲动?!
温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眸底的幽暗已经被强行压制在了一片死寂的冰湖之下。
“他既是为了苍生,我这做师姐的,自当在长安……等他凯旋。”
温知意站起身,素白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转身走向主屋,丢下一句冷得掉渣的话:
“告诉执事堂。”
“幽州路远。若道子三日内未归,或是伤了半根头发,亦或是……破了清规戒律。”
“本座,亲自下山去接他。”
砰!
房门重重合上。
清心院内,漫天霜雪。
....
与此同时。
大夏皇宫,凤清殿高阁。
“启禀陛下。”
女官清萝单膝跪地,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山脸上,此刻竟然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龟裂与咬牙切齿。
“顾道子他……拿着您的金令,不仅把督办处的规矩全掀了,还直接去镇妖司校场,劫走了一艘最高规格的镇妖飞舟,带着那名白发少女……去幽州了。”
清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平复被顾逸用金令逼着“笑一个”的屈辱。
“他说,幽州平南亲王府突发满门失踪的大案,他要替陛下分忧,先斩后奏。”
微风拂过阁楼的纱幔。
软榻之上。
大夏女帝照微澜并没有发火。
她斜倚着锦绣引枕,单手托腮,染着丹蔻的玉指轻轻摩挲着白皙的脸颊。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天边飞舟离去的方向。
“平南亲王府失踪……”
照微澜轻笑了一声,声音慵懒,拖着长长的尾音,却透着股连清萝都忍不住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
“这小没良心的。”
“朕把镇妖大典交给他办,他倒好,拿着朕的御赐金令,跑去幽州了?”
照微澜眼波流转,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娇媚入骨,却让跪在下面的清萝把头埋得更低了。
“罢了。”
“这烂摊子,朕替他兜着。”
“不过……”
女帝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捏碎了案几上的一枚葡萄,鲜红的汁水染在指腹上。
“等他回来。”
“朕必须把他关在凤清殿里,好好折腾他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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