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外界,现世。
幽州驿馆大堂。
气温,已经降到了滴水成冰的骇人地步。
大堂的门窗上结着厚厚的白霜,连呼吸在空气中都化作了清晰的白雾。
李狂澜和幽州刺史像两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双膝跪在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两人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又被寒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甲。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正是大夏第一剑仙,天清观代掌教,温知意。
此刻正一袭素白道袍,静静地立在大堂中央。
她落地之后,就未曾问罪过这些人,
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太上剑意与病娇般幽暗的杀机,
已经将整个驿馆笼罩成了一座随时会引爆的刑场!
“你方才说……”
温知意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仿佛夹杂着万年冰渣,一片片刮在李狂澜的耳膜上。
“逸儿是在这驿馆中喝茶时,突然消失的?”
李狂澜头磕在地上,
“回、回代掌教……千真万确啊!
“顾大人和那位白发姑娘在里面泡茶,
“突然‘轰’的一声响,下官等人再冲进去的时候,
“顾大人和那姑娘就、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碎瓷片啊!”
李狂澜欲哭无泪。
他堂堂镇妖司督察,刀口舔血半辈子,什么大妖大魔没见过?
但面对眼前这位代掌教,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她根本没说信不信。
但那股“若是找不到我师弟,你们全城的人都去死”的恐怖气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知意没有再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她缓步走上前。
素白的绣鞋踩在满地的碎瓷片和茶叶沫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仔细地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张太师椅上。
那是顾逸坐过的地方。
温知意走过去,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
指尖,轻轻抚上了太师椅的扶手。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青袍少年淡淡的体温。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出现了病态的波动。
“逸儿……”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茶案上。
那里,还有半杯没被炸毁的残茶。那是顾逸喝过的茶盏。
温知意伸出手,端起那只茶盏。
动作优雅,端庄,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神圣的仪式。
她缓缓低下头。
就这么当着李狂澜和幽州刺史的面,
将自己那淡粉色的红唇贴在了茶盏某处边缘。
仰头。
将杯中早已冰冷的残茶,一饮而尽。
“咕咚。”
李狂澜趴在地上,偷偷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那可是代掌教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竟然……喝顾道子的残茶?!
好像还在特地找同一个位置?!
什么?
你问我同一个位置是什么哪个位置?
那还能是什么位置呢?
然而。
茶水入喉的瞬间。
温知意那双微阖的冰蓝色眼眸,猛地睁开,瞳孔微缩。
“咔嚓!”
她手中的白玉茶盏,瞬间化作一蓬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很重的魔气……”
温知意缓缓转过身。
原本清冷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布满了令人胆寒的冰霜,
她死死盯着半空中某个虚无的节点,一字一顿,声色凛然,
“但……不是那小丫头的魔气。”
有不知死活的魔头,把她的师弟给劫走了!
“铮——!!!”
腰间的本命仙剑,发出一声响彻幽州城的狂暴剑鸣!
...
幽州城外,三千里。
十万大山深处,某座阴气森森的山头上。
两个浑身生满暗鳞的魔族正盘腿坐在碎石上,大口灌着腥臭的血酒。
“奇怪……”
左边那个魔族抹了一把嘴,眉头紧皱,
“元三那老鬼去幽州城拿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
右边的魔族嗤笑一声,不屑地将酒坛砸在地上,
“平南亲王那是咱们一伙的!就算幽州镇妖司察觉了,那边还有元四盯着。退一万步讲,元三手里可是带着主上赐下的须弥琉璃塔!”
他咧开长满獠牙的嘴,眼神贪婪而残忍:
“那大夏钦差是个什么狗屁道子对吧?就算他身边带着高手,只要被琉璃塔罩进去,也得扒层皮!到时候,咱们先把那道子一身值钱的天赋体质给榨干了,再扣下他的人,直接去要挟那天清道宗!想想那帮牛鼻子的表情……”
“闭嘴!”
左边的魔族吓得浑身一哆嗦,酒都醒了大半,急忙打断他:
“你他娘的疯了?!要挟天清道宗?那代掌教可是大夏第一剑仙!那女疯子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大夏第一剑仙又如何?”右边的魔族张狂大笑,
“等我们榨干了她师弟……”
话音未落。
风,突然停了。
一股冷到连灵魂都能冻结的万年玄冰剑意,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嗤——!”
惊天动地、剑气凌空。
一抹淡冷的素白剑光而过,如霜雪般在两人脖颈间纵然一抹。
右边那个魔族脸上的张狂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息,
“吧嗒!”
两颗硕大的魔族头颅齐刷刷地滚落到了血酒坛子旁。
连魔婴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冻成了齑粉!
温知意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道袍,
犹如踏月而来的死神,冷冷地悬浮在半空。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具无头尸体一眼,素手隔空一抓。
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暗红色符印,从那魔族尸体上飞入她的掌心。
这是操控小世界节点的引路符!
“逸儿……”
温知意冰蓝色的眸底,幽暗的杀机与焦急疯狂交织。
“唰!”
她身形一转,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直接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恐怖剑光,
以一种几乎要将本命仙剑飞到崩碎的极限速度,疯狂折返幽州城!
……
幽州驿馆。
大堂内满地狼藉。
温知意握着那枚缴获的符印,双眸望着大堂中央半空中,
那个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虚无节点。
找到了!
小世界的入口!
温知意握着剑柄的素手青筋暴起。
“铮!”
本命仙剑出鞘半寸,太上剑气疯狂汇聚,
她准备直接一剑劈碎这个空间节点,
把她的师弟强行挖出来!
然而。
就在剑刃即将斩出的那一刹那。
温知意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清冷的眼眸倏然睁大。
透过那层虚无的空间屏障,
她敏锐地感知到……那小世界的气息,变了。
原本的气息正在被一股霸道纯粹的金光强行炼化!
而那股金光中夹杂着的气息,
是她这十年来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
那是逸儿的味道。
“他在炼化这方小世界?”
温知意心头剧震。
强行劈开空间固然能救人,但极容易引起空间乱流,
不仅会打断顾逸的炼化,
甚至可能导致他遭到严重反噬!
“……”
温知意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那毁天灭地的剑气压回了体内。
“呛”的一声,长剑归鞘。
大夏第一剑仙,
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驿馆的满地碎瓷片中。
她望着那个节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犹如一尊被冻结的冰雕,在无尽的恐慌与煎熬中,死死地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半空中那处虚无的节点,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七彩流光轰然四散!
“扑通!”
两道身影从小世界中跌跌撞撞地滚落出来。
“逸儿!”
温知意冰蓝色的眸子瞬间亮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
可是,当她看清眼前的画面时,
她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顾逸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而在他身后,
那个白发赤瞳的小妖女夜轻染,正双手死死从背后环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少女的三无小脸上透着一抹执拗,
正将自己体内精纯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顾逸的体内,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气息。
两人贴得极近,几乎严丝合缝。
若是放在平日,看到别的女人这般抱着自己的师弟。
代掌教大人那变态的病娇占有欲绝对会当场发作,
拔剑把这魔女剁成八段!
但此刻!
看着顾逸那气若游丝的模样,
看着他被榨干了灵力、摇摇欲坠的身躯。
温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什么嫉妒,
什么规矩,
什么三尺之距,
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温知意一步跨出,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一把将顾逸死死地、紧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逸儿……”
温知意眼眶瞬间红了。
纯粹浩瀚的太上灵力,不要钱似的、温柔到了极点地涌入顾逸干涸的经脉,
疯狂温养着他受损的神识。
顾逸靠在那片带着熟悉冷香和惊人柔软的怀抱里,脑子还有点发懵。
【叮!病娇占有欲已被‘极度心疼’覆盖!】
顾逸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稳了!
不管是小世界的反噬还是师姐的查岗!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看着近在咫尺、眼底满是惊慌与心碎的绝美面容。
顾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厉害,
“师姐……你来了?”
“师弟……幸不辱命。”
“别说话!”
温知意声音都在发抖,紧紧抱住他,一向清冷端庄的代掌教,此刻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你这傻子!谁让你去拼命的!我不要什么幸不辱命,我要你好好活着!”
她双手捧着顾逸苍白的脸颊,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
“别怕,师姐在……师姐在。”
“咳……咳咳……”
顾逸借着师姐的灵力,缓了一口气,语气断断续续,却字字句句都在往师姐的软肋上扎:
“魔头……咳,想用小世界炼化我等。”
“我在里面……花了三十天的时间破解禁制。我察觉到师姐的气息在靠近……”
顾逸微微垂下眸子,一副因为怕她担心而强撑的乖巧模样:
“我知道师姐肯定急坏了,所以……我加快了速度,强行炼化了阵眼。”
他抬起头,看着温知意,眼底满是庆幸:
“幸好……幸好师姐你没跟着进来。”
“那魔头可恶至极,布下的阵法专门克制名门正道的功法,能吸取正道修士的灵力……”
“若是师姐你在,以你那般高深的太上修为,定然会成为阵法最大的养料……咳咳!”
顾逸喘了口气,感受着怀里越来越紧的拥抱,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为了破开琉璃塔出来见师姐,我……我即便在里面侥幸突破到了元婴初期,但这灵力……还是些许……力有不逮。”
顾逸说的全是大实话。
这琉璃塔确实是个巨坑!
要不是他有系统奖励的《万象归虚》法诀,还有一堆从秃驴那毛来的法器阵盘,
再加上夜轻染开大后的全盛姿态强行顶住了阵眼的魔气倒灌……
他今天真得被这破塔给抽成人干!
然而,
这话听在温知意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突破元婴?!
她的逸儿,之前原本是金丹中期啊!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小世界里,到底经历了何等九死一生的凶险,
才会被逼得强行突破元婴?!
而他突破之后,
不仅没有稳固境界,反而为了早点出来见她,
为了不让她在外面着急,生生把自己一个元婴修士给抽干成了这副惨状?!
最让她心如刀绞的是——
他虚弱成这样,第一句话不是抱怨,不是委屈。
而是庆幸!
庆幸她这个做师姐的没有跟进去,庆幸她没有遇到危险!
温知意死死咬住下唇,眼泪险些决堤。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了一眼站在顾逸身后、同样面色微白、却依旧紧紧抓着顾逸衣角的夜轻染。
那个小丫头什么都没说,
但她刚才确确实实是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护着逸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责感,瞬间将大夏第一剑仙淹没。
温知意低下头,看着怀里面白如纸的少年。
她算什么代掌教?
她算什么长姐?!
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他,
可他出门涉险,自己不仅没有提前为他准备更多的后手,为他扫平障碍,
往日反而只会拿门规去鞭笞他、凶他....
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
陪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帮他破阵的,竟然是他随手收的小杂役!
而她的师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一时间出来,连站都站不稳了,心里想的居然还是……
保护她这个做师姐的?
“逸儿……”
温知意将头深深埋进顾逸的颈窝,声色居然有些呜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顾逸的脖颈上。
“是师姐错了……”
她抱紧了他,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病娇的占有欲在此刻化作了病态的偏执与护短。
“以后……你哪也不去了。”
“师姐守着你……谁也别想再伤你分毫……”
顾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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