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姐,你等会儿!
什么叫“哪也不去了”?什么叫“师姐守着你”?!
我费了这么大劲,甚至连命都豁出去不要了,
才好不容易从你眼皮子底下争取到了公费出差的批文。
结果这幽州的副本才刚打完,
你直接反手给我原地判了个无期徒刑,
打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带回清心院软禁了?!
顾逸靠在那个冷香扑鼻、柔软得惊心动魄的怀抱里,
听着头顶传来的那隐隐带着病态偏执的呢喃,
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玩脱了!
但此刻,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知意那双环着他腰的手,正以一种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死死收紧。
只要他敢挣扎半下、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
后续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大夏第一剑仙提着本命仙剑降临幽州驿馆,
毁天灭地的太上剑意直接把整个幽州城的官场给镇得集体失语。
平南亲王和那个浑身魔气的小妾,
连审都没用审。
李狂澜带着镇妖卫,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温知意一剑劈成飞灰似的,
效率奇高地将两人五花大绑,直接塞进了押解妖魔的玄铁囚车里,
不仅贴了十几道禁言符,还上了三层重枷。
这位昨天还在喊冤的亲王,
此刻面如死灰,看着那位白衣胜雪、杀气凛然的女国师,连半个屁都不敢放了。
三日后。
返回长安的云海之上。
两艘大夏镇妖飞舟正在破空疾驰。
诡异的是,这两艘飞舟的阵型奇葩。
前面那一艘巨大、奢华的钦差主舰,孤零零地飞在前面。
而后面那一艘载着李狂澜、幽州刺史以及大批镇妖卫的副舰,则死死地踩着刹车,硬生生跟主舰拉开了足足十里地的距离!
不仅不敢靠近,甚至连副舰上的镇妖卫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李大人……咱们是不是离得太远了点?”一个副将擦着冷汗,小声问道,“万一顾大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吩咐个屁!”
李狂澜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前方那艘主舰。
“你不要命了?!没感觉到前面那艘船上,方圆十里都结着冰碴子吗?!”
“代掌教现在正盯着顾道子呢,谁敢过去触那个霉头?
“咱们就搁这儿待着!只要回了长安,这差事就算结了,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掺和天清观的家务事了!”
……
此时。
前方的主舰甲板上。
阳光正好,云海翻腾。
顾逸正生无可恋地躺在一张铺着极品白狐皮的紫檀木摇椅上,享受着日光浴。
但他整个人却是僵硬的。
因为,就在摇椅旁边,甚至可以说是“贴”着摇椅的边缘。
温知意一袭素白道袍,正端坐在一个软凳上。
大夏第一仙子,高高在上的天清观代掌教。
此刻,她不仅没有闭目打坐,也没有去船舱里清修。
以前第一准则的戒律都没有效力了,
师姐微微倾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逸。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把那狗屁的“三尺之距”踩得稀巴烂,
近到温知意道袍宽大的袖摆,都搭在了顾逸盖着的毛毯上,
身子都快抱着他了。
“逸儿,张嘴。”
温知意素白纤长的玉指捏着一块剥好的仙梨果肉,动作轻柔地递到顾逸唇边。
那双平日里凝着万载玄冰的秋水长眸,此刻却像是化开的一汪春水,满是令人骨头发酥的温婉与专注。
顾逸眼皮都没抬,“啊呜”一口咬下。
指尖擦过他的唇瓣,
温知意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触电般收回手并呵斥一句“不成体统”,
反而在他唇角轻轻抹了一下,拭去了一点果汁。
“甜吗?”
她轻声问,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子,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挡住了甲板上略显刺眼的阳光。
“甜。师姐剥的能不甜吗?”
顾逸含糊不清地嘟囔,心安理得地躺着。
老实说,顾逸现在是有些乐在其中的。
只要不触及某些底线,
不当着她的面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违戒举动,
或者直接戳破某些事实:比如师姐你这样其实是破戒,师姐你是不是对我..
说些这样让师姐容易直接病娇转极端的话。
现在的代掌教大人,简直就是个百依百顺的完美道侣模板。
他刚才故意试探性地把腿跷在摇椅扶手上,
这要是放在平时,《天清门规》第三千七百三十七条“坐没坐相”的大帽子早扣下来了。
结果温知意只是微微蹙眉,然后默默拿了条毯子,替他把脚盖得严严实实,怕他吹了风。
“这哪里是坐牢,这分明是帝王级待遇啊……”
顾逸心里啧啧称奇。
然而,就在这温馨得有些冒泡的甲板另一头。
“沙、沙、沙。”
一把扫帚正不厌其烦地扫着同一块根本没有灰尘的甲板。
夜轻染穿着道袍,裹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清冷三无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赤红的眸子,却每隔三秒就会不受控制地往摇椅的方向瞥一眼。
她手里的扫帚柄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两天了。”
少女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温姐姐……似乎已经霸占师兄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里,她严格遵守着顾逸在小世界里下达的最高指令:
师姐面前保持距离,装作不熟。
可是,看着温姐姐旁若无人地喂他吃果子,
看着师姐靠着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
夜轻染微微抿了抿红唇。
心口那种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过的酸涩感,
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明明在那个王府里,师兄是她一个人的专属厨子。
怎么一出来,自己就只能在这里扫地了?
少女停下扫帚,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有些茫然地按了按胸口那半块藏在衣襟下的玉佩。
等等。
她不太灵光的小脑瓜突然捕捉到了一个逻辑盲点。
自己一开始来长安,不是为了找温姐姐的吗?
母亲说过,信物为契,那是私定终身的约定。
她原本是想和温姐姐在一起,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
可是现在……
看着温姐姐,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看着师兄被温姐姐抱在怀里,她却觉得连早上吃的肉包子都不香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魔族少女那贫瘠的情感常识,
完全不足以解释这种复杂心绪。
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一定是顺序的问题。”
师兄管我饭,给我买衣服,还在我快冻死的时候抱我。
恩情比较大,也比较新鲜。
我应该先报答师兄,先守着师兄。至于温姐姐的恩情……以后再慢慢计议吧。
理顺了逻辑,小魔女心安理得地继续盯着那边,手里的扫帚扫得更用力了。
……
夜色渐深,云海之上繁星点点。
飞舟的顶层舱室外。
“逸儿,夜里风凉,你且在外面看会儿风景。”
温知意站起身,将顾逸身上的毛毯掖了掖,声色轻柔,“师姐先进去替你把床铺好,把安神香点上。你伤了元气,今夜必须好好歇息。”
“劳烦师姐了。”顾逸乖巧地点头。
看着那抹素白的身影推门进了舱室,
顾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摇椅上。
装乖巧也是个体力活啊。
他借着夜色,冲着不远处阴影里的人影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小白,过来。交代你点回宗门之后的事。”
话音刚落。
“唰——”
一道灰影宛如瞬移般掠过甲板。
顾逸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第二句,怀里猛地一沉!
夜轻染熟练至极地跨坐在摇椅的边缘,
两只白皙的小手死死环住顾逸的腰,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处。
甚至还像只白毛小狗一样,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皂角香。
“唔……”
一声微弱而满足的轻呢,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卧槽你轻点!祖宗!”
顾逸浑身一僵。
“冷……”
怀里的少女死死抱住他,微微仰起头,赤红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虚弱,将冰凉的小脸贴在他的下巴上。
“师兄,我还没好。”
顾逸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确实冷。
哪怕已经过去了两天,
每到夜里,她身上那股属于魔族血脉反噬的阴寒之气依旧会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要是不管她,
万一真在飞舟上冻出个好歹,
或者魔气失控引发天象,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这体质真是个要命的祖宗。”
顾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敞开外袍,将她那单薄的身子裹进怀里,任由她手脚并用地缠着自己。
这几天只要师姐前脚一走,
这丫头后脚就跟雷达锁定了似的扑上来。
问就是冷,
问就是没好。
而且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缠得紧!
“我跟你说,回了清心院,可绝对不能再这样了啊!”
顾逸一边用无相诀帮她压制寒气,一边压低声音疯狂警告,
“清心院那是师姐的地盘,到处都是她的眼线。你要是敢扑我,咱俩都得变烧烤!”
夜轻染埋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顾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肩膀。
一根刺目的、雪白雪白的长发,正安安静静地黏在他的青色道袍上!
顾逸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要死要死要死!”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白头发捻起来。
这要是等会儿师姐出来,看见他身上挂着一根女人的长发,而且还是白色的……
那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顾逸一边抱着怀里的定时炸弹,一边疯狂运转大脑。
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必须得想个办法,
给自己解了这必死的连环局才行……
或许回去问问女帝姐姐?
不然找她解解压也可以...
……
次日。
镇妖飞舟穿破重重云海,庞大繁华的长安城终于映入眼帘。
飞舟刚在镇妖司的校场上停稳。
李狂澜就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副舰。
“顾大人!代掌教!”
李狂澜站在下方,双手抱拳,满脸堆着劫后余生的假笑:
“犯人已押解回京!下官这就亲自去刑部大牢交接,顺便写折子呈报陛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求生欲和谄媚:
“大人放心!下官在折子里,必定事无巨细地汇报顾道子运筹帷幄、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绝不让大人的心血被埋没!”
顾逸摇着折扇,站在船头,嘴角微抽。
事无巨细?
你千万别事无巨细!你要是把老子在幽州拿佛门法器当板砖砸人的事儿写进去,那帮秃驴明天就能来天清观堵门!
“李大人辛苦,去吧。”
顾逸摆了摆手,巴不得这货赶紧滚蛋。
反正照姐姐(女帝)那边,肯定会借着这份折子找理由来撩拨自己,
到时候还得去皇宫应付那位钓系女帝,也是顺路了。
半个时辰后。
天清道宗,后山,清心院。
熟悉的紫竹林,熟悉的青石板小路,以及那口结了冰的清泉。
“嘎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