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只有水声“哗啦”。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顾逸专注的侧脸上。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洗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惊人热度,
温知意只觉得,心口那股因为白发妖女而产生的酸涩与暴躁,在此刻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好了。”
顾逸拿干帕子替她擦净水渍,顺手又用袖口在温知意那绝美的侧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这里也沾了点灰,现在干净了。”
两人距离极近。
顾逸甚至能看清她长睫毛的微微颤动,以及那瞬间烧红的晶莹耳垂。
做完这一切,顾逸松开手,转身走向砧板。
“师姐手洗干净了,快出去等吃吧,这里油烟重,别熏坏了你的云纹道袍。”
顾逸拿起菜刀,作势就要开始切菜。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顾逸背对着她,“笃笃笃”地切着土豆丝。
但神识却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身后的师姐,不仅没走,反而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他身后。
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眼底隐约错愕与失落。
就这样?
洗完手,就让我出去?
昨日……昨日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昨日你明明是从背后抱着我,握着我的手说“一起做”的!
今日我连围裙都穿好了,你为何……为何不抱了?!
温知意心里急得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她想说“我想再切一次白菜”。
想说“你再像昨天那样教教我”。
可是!
她修的是太上忘情啊!
她是大夏第一剑仙,是端庄威严的代掌教!
这种不知廉耻、主动索要拥抱的话,若是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她的威严何在?
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逸背对着她,心中却稳如泰山。
这就是他最顶级的温水煮青蛙战术!
对于师姐这种表面清规戒律、内心病娇护食的极端人设,
你如果天天主动贴上去,她就会觉得你在“犯戒”,甚至觉得你在外面也是这么轻浮,反手就能拿门规抽你。
你必须潜移默化!
你必须把饵抛出来,让她尝到甜头,然后猛地收线!
让她自己觉得空虚,让她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理由越线!
为此他可是当了几年的乖乖师弟,让师姐对他不起疑心,不觉得和师弟的接触是什么破戒,
如此一来,只要不涉及其他姑娘,不打直球,师姐就会逐渐步入他的领域之中,最后完全的全身心沦陷。
“师姐?”
顾逸故作疑惑地停下菜刀,回头看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温知意死死咬着红唇。
她看着砧板上的土豆,又看了看顾逸,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天清道藏》里的各种借口。
“我……”
温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端起代掌教那冰冷威严的架子,声色凛然道:
“这厨房乃生火造饭之地,蕴含五行之火与木。”
“本座方才观你切菜,那刀法之间,似乎……似乎暗藏了我天清观的某些剑意雏形。”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
“身为代掌教,本座有责任督导你的修行。
“这土豆……阵纹奇特。本座要在此观察你的运刀轨迹,以免你误入歧途。”
“噗!”
顾逸差点一刀切在自己手上。
土豆阵纹奇特?!
师姐你为了能留下来求抱抱,连这种离谱的道家理论都编得出来?!
“原来如此,师姐果然是用心良苦!”
顾逸满脸受教,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
但他就是不接招。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十分“懂事”地腾出空间:
“那师姐您站这边看。这位置视线好,绝不会漏掉师弟我半点‘运刀轨迹’。”
“……”
温知意看着那个被让出来的、隔着足足两尺远的“极佳观赏位”。
冰蓝色的眸子里,差点喷出火来。
谁要看你切土豆!!
我要的是昨日那种顺应天道、手把手的“指点”!
见顾逸又转过身去“笃笃笃”地继续切,完全没有要凑上来的意思。
代掌教大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顶着红透的耳根,猛地往前跨出两步。
直接跨过了那该死的“楚河汉界”。
甚至,她的前胸,几乎已经贴上了顾逸的后背!
“你这刀法,不对。”
温知意清冷的声音在顾逸背后响起。
紧接着,她伸出那双刚刚被洗干净的素白玉手,直接越过顾逸的腰身。
一左一右,毫不讲理地按在了顾逸握刀的双手上。
“师、师姐?”顾逸故作惊讶。
“刀属金,土豆属土。”
温知意强行板着脸,声音虽然清冷,但温热的呼吸却已经不可控制地打在了顾逸的后颈上。
她反客为主,将顾逸半圈在灶台前。
“土生金。你这般用蛮力,是逆了五行。”
她微微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搁在顾逸的肩膀上,素白的手指紧紧包裹着顾逸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强行放慢了节奏。
“手腕放松。不要用握剑的姿势。”
温知意将昨日顾逸教她的台词,一字不落地搬了回来。
“手指内扣。顺应天道。”
“笃、笃、笃。”
厨房里,再次响起了轻快和谐的切菜声。
顾逸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后背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属于仙子的清冽冷香。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这块万年玄冰,终究是被他这锅温水,一点一点地煮得融化了。
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只要师姐觉得“一切都是为了指点修行”。
那这清心院,就是他顾逸绝对的安全区!
然而。
就在顾逸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拉扯时。
厨房半掩的门缝外。
“咔嚓。”
一颗被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掉在了青石板上。
门外。
夜轻染光着小脚丫,穿着顾逸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袍。
她静静地站在清晨的薄雾中。
那双清澈的赤红眸子,顺着门缝,死死地盯着厨房里——
那个属于自己的“专属恒温抱枕”和“私人厨子”,
此刻正被温姐姐从背后紧紧抱着。
两人手握着手,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少女低下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肉包子。
然后,她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一种奇怪的、酸得连牙都要倒了的失落感,、
....
半个时辰后。
前往大夏皇宫的宽大马车上。
车轮滚滚,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车厢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顾逸摇着折扇,目光狐疑地盯着坐在角落里的夜轻染。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他坐着,这白毛小魔女必定会像个雷达一样,精准无误地贴着他的大腿坐下,甚至还会试图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可今天,她不仅破天荒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而且,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赤红的眸子却一直盯着窗外的街景。
就是不看他。
刻意,太刻意了。
这分明就是凡俗话本里,小媳妇耍小脾气的标准姿态啊!
“咳。”
顾逸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
他手腕一翻,像变魔术一样,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稀的冰糖葫芦。
“小白?”
顾逸把糖葫芦往前递了递,语气像个诱拐小孩的怪蜀黍:
“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城东李记的冰糖葫芦,最甜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只要“甜”字一出,这丫头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就会瞬间宕机,然后乖乖凑上来“啊呜”一口。
然而。
夜轻染眼眸微转,余光瞥了一眼那串诱人的冰糖葫芦。
喉咙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紧接着,她竟然硬生生地把头转了回去!
继续盯着窗外。
不为所动。
顾逸惊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魔女竟然能拒绝食物的诱惑?!
连冰糖葫芦都不吃了,这病情有点严重啊!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
顾逸折扇一收,直接坐了过去。
他懒得废话,伸出双手捏住了夜轻染那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白皙脸颊。
“唔?!”
夜轻染猝不及防,清冷的三无小脸瞬间被捏成了包子状,赤红的眸子瞪得圆圆的。
“你躲什么躲?”
顾逸一边揉捏着她的脸颊,一边没好气地控诉:
“是谁死皮赖脸非要钻我被窝的?是谁手脚并用把我当抱枕,抱着死活不撒手的?”
“怎么着?现在天亮了,身上暖和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用完就丢,始乱终弃!顾小白,你是个渣女啊!”
“……”
夜轻染被他捏得脸颊微微泛红。
“渣女”这个词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但“始乱终弃”她还是听懂了的。
“我、没有……”
她含糊不清地试图反驳,一双小手扒拉着顾逸的手腕,却并没有怎么用力。
那双清澈的赤眸看着顾逸近在咫尺的脸,心口那股闷闷的酸涩,突然就散去了一大半。
“没有什么没有!我看你就是想造反!”
顾逸轻哼一声,顺手将那串冰糖葫芦直接塞到了她的嘴边。
“张嘴!”
夜轻染眨了眨眼,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熟悉温度。
她不再扭头,乖乖地张开小嘴,
“咔嚓”咬下了一颗山楂。
糖衣在齿间碎裂。
甜的。
“唔……”
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着。
“甜不甜?”
“甜。”
少女含糊地应了一声,三无小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呆萌。
顾逸松开手,看着她这副吃嘛嘛香的模样,
心里暗笑。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个白毛小猫了?
……
“吁——”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外,传来一道清冷死板的女声:
“顾大人,皇宫到了。陛下已等候多时,请即刻下车,莫要耽搁。”
驾车的不是别人,
正是女帝照微澜身边的贴身女官,清萝。
能让大夏女帝的心腹女官亲自来赶马车,
足见顾逸如今这“钦差”的牌面有多大。
顾逸挑开帘子,跳下马车。
他站在车辕旁,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看了几眼清萝的脸。
“……”
清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随后往后退了半步,甚至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挡住了下半张脸,眼神里透着三分警惕七分惊恐:
“顾逸!这里是皇宫重地!你就算有陛下的金令,也、也不能随意羞辱朝廷命官!”
“清萝大人紧张什么?”
顾逸“唰”地展开折扇,笑得人畜无害:
“本官就是看看你今天洗脸了没。毕竟待会儿要面圣,仪容仪表很重要嘛。”
“你——!”
清萝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拿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混蛋没办法。
顾逸懒得理她,回身牵着夜轻染走下马车。
“小白,听好了。”
顾逸压低声音,一边往宫内走一边交代:
“这大夏皇宫规矩多,待会儿师兄要去见女帝姐姐,谈点大生意。你不方便跟着进去。”
夜轻染眉头微蹙。
又要分开?
“不过你别怕无聊。”
师兄等下给你介绍个‘熟人’玩伴,你就在外殿陪她随便玩玩。”
“记住了,随便吃,随便玩。但是有一条。”
“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动手拧人脖子,更不准乱跑!听见没?”
夜轻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哦,好。”
……
片刻后。
凤清殿外的偏殿里。
刚一跨进门槛,一道娇斥声便迎面砸来。
“顾逸!你个狗胆包天的佞臣!进宫面圣还敢带外人?!”
只见偏殿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一身华贵蟒袍、容貌与女帝有几分相似,身形却娇小许多的女子。
正是当朝摄政王,大夏最尊贵的女王爷照微露。
照微露一看到顾逸,立刻想起了上次被他拿着金令当猴耍的黑历史,气得牙痒痒。目光一扫,落在了顾逸身后的夜轻染身上。
“这白头发的野丫头是谁?!”
她一拍桌子,摆出了威严。
顾逸不仅没怵,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他将夜轻染按在了一大桌子精致的宫廷御膳前,然后转身冲着照微露拱了拱手,
“王爷息怒。这是本官的记名小师妹。”
“微臣赶着去面圣,劳烦王爷帮忙‘照看’一二。别客气,你们随便玩。”
照微露气极反笑,正准备发飙:
“你敢拿本王当看孩子的嬷嬷?!”
她刚伸出染着丹蔻的玉指,正要点着桌子摆谱。
“啪。”
一只白皙的小手迅速护住了桌上那盘最肥美的八宝鸭。
夜轻染坐在桌前,连看都没看这位权倾朝野的照微露一眼,只是护着盘子,那双赤红的眸子幽幽地盯着照微露伸出来的手指。
少女清冷的三无小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却极其认真。
似乎在评估,如果这根手指敢碰她的八宝鸭,从哪根指节开始折断比较顺手。
“你……”
照微露被那仿佛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盯得头皮一麻,动作僵在半空。
“两位慢慢玩,本官先失陪了。”
顾逸转身走向凤清殿的主殿。
“顾大人,请快些!”
清萝在门外引路,脚步急促,
“陛下得知您从幽州归来,已经念叨了一个时辰了!急着要见您,千万不能耽搁!”
“知道了知道了,清萝大人催命呢。”
顾逸迈上高高的白玉台阶,推开了凤清殿沉重的雕花木门。
殿内,龙涎香的清甜气息袅袅升起,混合着一股独属于那位女帝的慵懒脂粉香。
“陛下,顾道子带到了。”
清萝在门外恭敬禀报,随后识趣地退下,并带上了门。
“微臣顾逸,参见……”
顾逸习惯性地拱手行礼,目光穿过层层鲛绡纱幔,投向大殿深处的那张宽大软榻。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软榻上。
大夏女帝照微澜,正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的明黄色丝绸寝衣,那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在丝绸的包裹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胯部勾勒出要命的弧度。
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散落在引枕上。
伴随着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这位掌握大夏亿万生灵生杀大权的绝代女帝……
竟然正窝在软榻上,睡得香甜。
顾逸:“……”
她急在哪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