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清心院的紫竹林。
顾逸猛地睁开眼,生物钟强行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
夜轻染这丫头果然又把他当成了树,整个人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醒醒!小白,快醒醒!”
顾逸压低声音,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天亮了!赶紧回你自己屋去!要是让师姐撞见,咱俩今天中午就得加餐吃烤人肉了!”
“唔……”
夜轻染迷迷糊糊地睁开赤红的眸子。
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但“温姐姐”这三个字的威慑力还是存在的。她还记得昨天顾逸千叮咛万嘱咐的“保持距离”。
少女乖乖地松开手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去吧,轻点,别弄出动静!”顾逸催促道。
夜轻染裹紧了自己那件单薄的里衣,光着白皙的小脚丫,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东厢房,钻回了隔壁的西厢。
“呼……安全上垒。”
顾逸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翻身下床,迅速整理好青色的道袍,推开房门,准备去院子里打水洗漱,顺便开启今天这危机四伏的“修罗场存活挑战”。
然而。
“嘎吱——”
顾逸刚推开门,还没迈出门槛,脚步就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他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某种诡异焦糊味的轻烟,正从院子另一头的厨房方向飘出来。
“走水了?!”
顾逸心里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
小魔女又进厨房炼毒丹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厨房,一把推开半掩的木门:
“小白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我看着不准碰……”
话音未落。
顾逸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震惊得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清晨昏暗的厨房里。
并没有什么捣乱的白毛小魔女。
站在灶台前的,是一道清冷如九天谪仙的素白身影。
大夏第一剑仙,天清观代掌教,温知意。
此刻。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喝茶都要讲究五行方位的禁欲仙子。
竟然在自己那身华贵的云纹道袍外面,笨拙地系着一件属于顾逸的粗布围裙!
她一手拿着锅盖当做盾牌,一手将那把炒菜的铁锅铲握成了持剑的起手式。
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前那口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诡异黑泡的铁锅。
仿佛锅里煮的不是粥,
而是一只即将破封而出的万年大妖!
听到开门声,温知意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时间好像停滞了。
顾逸瞳孔微微放大。
师姐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上,此刻竟然蹭上了一抹明显的灶灰。
发髻也因为生火而微微有些凌乱。
哪还有半点代掌教的威严与高冷?
这分明就像是个趁着丈夫还没醒、偷偷摸摸想做顿爱心早餐,结果却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新婚妻....咳咳,
“逸、逸儿……”
温知意眸子里闪过难得的慌乱与局促。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那把蠢透了的锅铲藏到身后,
但锅里沸腾的米汤却“噗嗤”一声溢了出来,浇在了通红的炭火上,激起一阵更浓的白烟。
“啊!”
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掀锅盖。
“师姐别动!当心烫!”
顾逸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熟练地夺下她手里的“盾牌”和“宝剑”,
顺手将那口快要烧穿的铁锅端离了火眼。
做完这一切,顾逸转过身,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温知意。
“师姐,你这一大早的……是在干嘛?”
温知意微微低着头。
耳根那抹惹眼的绯红,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小手捏着围裙的边缘,素白的手指微微发紧。
昨夜,她躺在玄冰玉榻上,
起初还是不明所以的心中酸涩,想着之后怎么处置那魔女,
但后来做了梦,
满脑子都是顾逸....他忽然靠近自己,然后拥着自己...
咳咳,不对!
是师弟在小世界里为她强行破阵、险些耗尽元气的虚弱模样。
她的师弟,为了不让她担心,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自己呢?
身为长姐,竟然连一顿热乎的早膳都没为他做过!
于是,代掌教大人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凭借着昨日顾逸手把手教她切白菜的零星记忆,发誓要熬出一锅补血气的灵米粥。
结果……
厨房的杀伤力,显然比十万大山的妖王还要恐怖。
“我……”
温知意抿了抿红唇,那双秋水长眸心虚地避开顾逸的视线。
她试图端起长辈的架子,但显然效果不佳。
“我在……熬粥。”
顾逸看着那锅惨不忍睹的“生化武器”,叹了口气,
“师姐,你去院里歇着吧。你昨夜去药堂替我跑了一趟,这点粗活我来就好。”
伸手就要去解她腰间的粗布围裙。
然而。
温知意没有动。
她不仅没解围裙,反而像一根玉柱似的,端端正正地杵在灶台前。
秋水长眸微微垂着,不看顾逸,也不看锅,就那么定定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厨房里安静了几息。
随后,在大夏第一佞臣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别人靠近三尺都要拔剑的代掌教大人,
微微抬起了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
手心朝上,悬在顾逸面前。
指尖上此刻沾着几抹生火留下的黑灰。
就这么伸着。
不说话,也不看他。
“师姐莫动,当心黑灰迷了眼。”
顾逸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温水,又拿了块干净的素帕。
他走回温知意面前,微微俯下身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温知意那双玉手,将其轻轻浸入温水之中。
水波荡漾。
顾逸用素帕,一点一点擦拭着她指尖和手背上的黑灰。
触感温润,宛如极品羊脂玉。
温知意任由他握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