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走向偏殿,
摸着嘴唇还想着之后怎么遮掩不让师姐发现,
刚一跨进门槛。
“顾逸!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哎哟——本王的腰啊!!!”
顾逸定睛一看。
只见大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照微露,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
她一手死死扶着自己的后腰,疼得龇牙咧嘴,花容失色,正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顾逸。
而在她对面。
夜轻染安安静静地站在桌边,手里还稳稳端着一盘吃了一半的八宝鸭。
少女清冷的三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赤红的眸子,在看到顾逸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
“顾小白,你干什么了?!”
顾逸眼皮狂跳,赶紧冲过去拉住小魔女。
“你这野丫头是哪里钻出来的怪物?!”
照微露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指着夜轻染破口大骂:
“本王不过是好心劝她脱离你的魔爪,她竟然……她竟然直接上来卸本王的关节!嘎巴一下啊!本王好歹也是金丹期,差点被她当麻花给撅了!”
夜轻染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鸭肉,十分严谨地棒读解释:
“她要害你。还要砸我的饭碗。”
“我只折了她半寸。没真撅断。留手了。”
顾逸:“……”
姑奶奶!这是大夏皇宫!
你真把摄政王撅了,咱俩今天谁也别想走出朱雀门!
“王爷息怒!小师妹脑子受过刺激,下手没轻没重!改日我定登门赔罪!”
顾逸根本不敢多待,一把抢过夜轻染手里的鸭盘子往桌上一扣,
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殿外跑。
身后,只留下照微露扶着腰气急败坏的放狠话声:
“顾逸!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跟你没完——!”
……
逃出皇宫,坐上镇妖司的马车。
一路驶回天清观所在的山脚下。
真实的夕阳如血般铺洒在青石板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真切切的人间黄昏。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朝着清心院的方向走去。
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顾逸摇着折扇,转头看向身侧闷头走路的白发少女,忍不住开启了老父亲般的说教模式:
“小白啊,不是师兄说你。”
“那可是大夏的摄政王!皇室宗亲!”
“你怎么能真动手去拧人家的腰呢?你这嘎巴一下,人家好几天走不了路,回头朝堂上找我穿小鞋怎么办?”
夜轻染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不说话。
“以后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粗,要打要杀可以暗杀着来嘛,知道吗?”
少女依旧不吭声。
甚至连平时听到说教时敷衍的那句“哦”都没了。
但她却默默地往顾逸这边挪了半寸。
肩膀贴着顾逸的胳膊,衣袖也挨在了一起。
就这么紧紧贴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三无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在闹别扭,我很不高兴,但我还是要黏着你”的执拗劲儿。
“……”
顾逸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为是自己刚才语气太重,把这只小猫给训委屈了。
“行了行了,师兄也没怪你。毕竟你也是为了护着我。”
顾逸收起折扇,刚想转过身,循循善诱地哄她两句。
却见夜轻染也停了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逸的脸。
下一秒。
少女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攥住了顾逸胸前的衣领,然后不由分说地往下扯了扯。
“嗯?”
顾逸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下身。
两人的脸瞬间拉近。
夜风吹过,带来少女身上淡淡的清冽幽香。
夜轻染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的视线,死死地落在了顾逸的嘴唇上。
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微微破皮的红痕。
“师兄。”
夜轻染的声音很轻,御姐般清冷的嗓音此刻在顾逸耳畔响起,
“为什么……”
“你的唇,是破的?”
轰!
顾逸脑子里警铃大作,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卧槽!
这小魔女的眼神怎么比镇妖司的猎犬还毒?!
“咳……”
顾逸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大夏第一佞臣的心理素质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这不是最近天天连轴转,没顾得上喝热水嘛!上火,单纯的上火!”
“再加上之前在幽州和那化神老魔斗法,受了点内伤,这都是反噬的后遗症!”
夜轻染眨了眨赤瞳。
上火?内伤?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用自己那贫瘠的人类常识库验证这番话的合理性。
看起来,她好像信了。
顾逸刚想松一口气。
但没想到,夜轻染攥着他衣领的小手不仅没松开,反而又用力往下一拉。
“哎小白你干嘛……”
顾逸被迫弯下腰。
夜轻染踮起脚尖,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她仔细端详着那处破皮的红痕。
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巴。
顾逸心跳如擂鼓,刚想开口说“别看了,回去给你买肉包子”。
突然。
唇上,传来了一抹柔软又带着微微冰凉的触感。
“唔?”
顾逸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化成了一座石雕。
温软交织。
只是一瞬。
一触即分。
甚至连个正经的亲吻都算不上,更像是小猫为了确认某种东西,笨拙地贴了一下。
但那实打实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电流,直接从唇瓣劈进了顾逸的天灵盖。
晚风吹过。
街道上,顾逸呆呆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靠?!
什么情况?!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还是什么桃花煞?!
一天之内,被偷袭两次?!
而且还是被这只平时只知道干饭的三无白毛小魔女给强吻了?!
夜轻染松开了他的衣领,退后了半步。
少女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三无小脸上,依旧试图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从容。
但是。
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已经不可遏制地从她雪白的脖颈一路攀爬,瞬间烧透了那对晶莹剔透的耳根!
甚至连她长长的睫毛,都在不知所措地疯狂颤抖。
“你、你……”顾逸指着她,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娘亲教过我的。”
夜轻染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顾逸的眼睛。
她背着手,小声却一本正经地棒读解释,
“娘亲说,受伤了,上火了,破皮了……”
“这样贴一下,可以治。”
“....?”
似乎是为了解答疑惑,她还补充,
“娘亲...只给我看过理论的书册,还说只能我这个岁数之后,才能用此法,所以...今天是第一遭。”
她顿了顿。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宽大的袖口,声音越来越软,最后几乎像是蚊子哼哼:
“不过……娘亲也说了。”
“这种治病的方法……是只有关系很好、很好的人,才可以用的,效果会..很好。”
少女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水光潋滟。
她看着还在石化的顾逸,轻轻地补了一句:
“师兄……”
“现在,不疼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