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死死捏着浴巾的边缘。她强行稳住快要崩盘的代掌教气场,长睫微颤,眯起眼眸,抿着红唇,用尽量平淡的冷冽声线逼问道:
“那……你想如何?”
“师姐很快就知道了。”
顾逸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温知意那截欺霜赛雪的手腕。
入手极凉,却软得惊人。
“逸儿你——!”
还没等温知意发出训斥,顾逸手腕猛地发力,直接拉着她走向屏风后的那张宽大软榻。
他动作极快,
温知意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柔软的锦垫上。
紧接着!
顾逸高大的身躯瞬间倾覆而下!
“砰!”
他双手撑在温知意身侧的软榻边缘,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直接强势按倒!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
温热的男性呼吸,混合着皂角香,铺天盖地地砸在温知意的脸上。
“嗡——!”
就在被按倒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温知意脑海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天清玉心法·玉清心之境】随之被动触发。、
这是天清道宗至高无上的心法秘术,只有在修士面临生死危机、或者心绪激荡到极点时才会自动开启。能让施术者的思绪在刹那间加速千百倍,周围的时间仿佛彻底停滞,以便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以往,温知意都是用这招来斩杀大妖、看破死局的。
但今天。
大夏第一剑仙,居然被自家师弟一个“床咚”,硬生生把这保命底牌给逼出来了!
玉清心之境中。
半空中滑落的水珠定格在顾逸的睫毛上。
顾逸那张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微敞的领口隐约可见结实的锁骨。
而温知意躺在软榻上,原本清冷的心湖此刻已经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他按住我了!”
“书上画的……接下来就是……”
温知意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脑海里的思绪疯狂打架。
怎么办?
推开他?一剑把他劈出去?
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推开他,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师姐太过无趣、太过冷酷?
书上说了,像逸儿这般优秀的男子,一旦年岁渐长,翅膀硬了,便会与长辈产生隔阂。若是不通他的心思,他定会被外面那些会撒娇、会撩拨的狐媚子(比如那白发魔女,比如那大夏女帝)给勾走!
“不行……我不能推开他……”
温知意的玉指在停滞的时间里死死绞着浴巾。
可若是不推开……
“我修的可是太上忘情啊!若是真让他做了那种事,我的道心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其实。
这位自诩太上忘情、清净自然的代掌教大人,
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高高在上的“钓鱼问询”,
如果顾逸真的顺杆往上爬,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依旧在疯狂地自欺欺人:
“只要我不言,他不语,只要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这就是在……为了传授心法而做出的牺牲!”
“对!我长姐如母!我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拉近与师弟的距离,防止他误入歧途!”
在这疯狂的自我攻略和掩耳盗铃之下,也在女帝姐姐和魔女妹妹两个都不停手的进攻压迫下,
师姐今日才敢做出这番反差的举动,
所以这番质询,事实上大概率不会是师弟先受不住,
而是她自己受不了道心的煎熬,又不像顾逸出事那一次,顾逸的安危和道心完全压过她自己平时的道法道心,
而如果顾逸要拉着她往前做些不规矩的事,最后是她反而会受不住,
可能会斥责罚师弟,也可能会做出其他举动,
但肯定是她先退却,先落败,先受不住...
而眼下,玉清心之境,因为施术者道心极度不稳,轰然碎裂!
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滴答。”
水珠落在软榻上。
顾逸的脸,已经凑到了距离她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避无可避地撞在一起。
顾逸正准备开口,再添一把火,看看这位纸老虎师姐还能撑多久。
然而。
事实证明,在这场极限拉扯中,先溃败的绝对不会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顾道子。
而是这位高高在上、被扯下神坛的禁欲仙子!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不染凡尘的绝美容颜,
此刻就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从修长的天鹅颈一路狂飙,瞬间烧透了那晶莹剔透的耳根。
“你……放肆!”
温知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试图端起那高高在上的代掌教威严,可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里,此刻却水光潋滟,满是慌乱与无措。
“你怎能……怎能如此欺负师姐?”
温知意咬着红唇,色厉内荏地控诉着,
“你、你又不是小时候了……那时候你小,师姐还能随你打闹,任你抱着黏着。可如今你已及冠,怎能……怎能还这般没有规矩……”
说到最后,大夏第一剑仙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微微侧过头,不敢去直视顾逸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几缕湿漉漉的青丝凌乱地贴在她白皙的腮边,水珠顺着红透的侧脸滑落。
“欺负我……”
这三个字,被她用轻轻、清然的声线从红唇间微启吐出。
没有了往日挥剑决浮云的凌厉,只剩下反差带来的、禁欲被打破后的迷离与媚然。
轰!
顾逸看着身下这副活色生香、娇媚得简直要命的画卷,整个人也愣住了。
谁能想到,平时拿门规当饭吃的冰山师姐,
私底下露出这种委屈又娇弱的神态,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
“师姐此言差矣。”
却见顾逸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更近,
“刚才分明是师姐问我,有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
“师弟从小就被师姐教导,要尊师重道、诚实守信。”
顾逸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温知意的耳畔,
“这些年来,师弟对师姐也是无所不从。不管什么事,师弟都顺着师姐,听师姐的话。”
“如今师姐亲自问话,师弟自然不敢隐瞒,只能如实作答。”
顾逸轻笑了一声,
“如今师弟说了实话,把心里的话掏出来给师姐看,师姐怎么又怪起师弟欺负人了?”
“我……”
温知意被他这套天衣无缝的“尊师重道”逻辑给噎住了,
红唇翕动,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顾逸微微直起身子,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正气凛然的委屈:
“师弟知道门规森严,也知道师姐多次嘱托我要清心寡欲。
“可若是师姐问了,我却因为害怕门规而遮遮掩掩、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认,
“那我顾逸,还算什么敢作敢当的大夏男儿?”
他垂下眸子,定定地看着温知意:
“难道在师姐眼里,师弟长这么大,就只能是个没有七情六欲、任由师姐随意拿捏、捏扁搓圆的……小木头?”
“……”
软榻上。
温知意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逸那张近在咫尺、满是坦诚的脸庞,
他的意思是……
他刚才承认的“有”,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而是真的对我有心思?!
对我……有意?!
温知意在心底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让她心跳如擂鼓的结论。
也是....
如果只是寻常的师姐弟,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冬寒也是天清观捡回来的,也是师弟看着长大的,
可师弟从来不会对她如此纵容,更不会对她有这般亲昵的举动!
这么多年,他每年都变着花样给我送生辰礼,将我的日常起居安排得服服帖帖,
知道我爱喝几分热的茶,知道我修习剑法后的疲惫……
我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
温知意死死攥着浴巾,原本被水汽蒸热的身子,此刻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颤栗。
我分明没有直白地问他“有意无意”啊……
逸儿这是……
这是借着这个机会,在向我表白不成?!
大夏第一剑仙慌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心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自幼修习无情剑道,满脑子都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和清规戒律。
她从来都没有准备好!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去想过,
当那本该绝情断爱的“太上忘情”,
真真切切地撞上了一个如意郎君的直白心意时,
到底该作何反应!
书上没教过她,门规里也没写过。
如果我现在作答……
如果我承认自己也一样……
温知意心底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会发生什么?
她发生自己无法想象以后的画面,那对她的过往很是遥远,
她从小就是修剑修忘情,
从不知道这等情况该如何,
所以也害怕这时候如果作答,
如果自己失控,会出现无法挽回的情况,
“不行……现在不行……”
温知意闭上眼睛,在心底近乎哀求般地对自己说着。
她只知道一件事:
哪怕师弟已经长大了,哪怕他已经及冠,
她也绝对...
绝对不愿松手放他离开半步!
他是她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身边的人!
只是,在顾逸直白承认对他“有意”的这一瞬间。
这位禁欲的仙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终有一天,是继续做这克己复礼的“师姐弟”,
还是有其他的身份。
他们之间,终究是要有一个决断的。
但,不是今晚。
“呼……”
温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了回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眼底的慌乱与媚然已经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神色如常淡淡,
只是那红得滴血的耳根,依旧出卖了她的伪装。
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被师弟按在软榻上、甚至可以说是被大逆不道地“轻薄”了一番的大夏第一剑仙。
竟然完全没有提“门规”。
没有提“放肆”。
更没有提要怎么惩罚这个胆大包天、欺师灭祖的家伙。
她只是伸出素白的手,在顾逸的胸膛上轻轻推了推,清冷的声线,
“……谁拿你当木头了。”
她避开了顾逸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起来。”
顾逸顺势松开了手,站在了床榻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没挨揍!甚至连骂都没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波表白试探,师姐全盘接收,并且默许了他往后可能更加出格的举动?
温知意坐起身,伸手拢了拢身上那条单薄的素雪浴巾。
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那端庄威严的坐姿。
随后,素白的手指伸出,“啪啪”轻轻拍了拍身旁那还带着她体温的软榻位置。
“坐过来。”
代掌教大人微微垂着眼眸,语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要耽搁了。凝神静气,”
“师姐……先传你太上心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