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摇着折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凤清殿的白玉广场。
刚被大夏最尊贵的女人强吻了一波,虽然表面上装得稳如老狗,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这软饭,果然是越吃越香啊!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他身上的脂粉香气。
顾逸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清心院,顺便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免得被师姐那堪比哮天犬的鼻子闻出端倪。
就在这时。
“嗒。”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顾逸感觉自己玄色官服的下摆,被人轻轻地、却又死死地拽住了。
顾逸浑身一僵。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谁能无声无息地近他顾道子的身?!
他猛地回过头。
然后,大夏第一佞臣的折扇,差点直接掉在青石板上。
“……”
只见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巧单薄的身影。
一身极其不合身的纯黑色紧身夜行服,显然是从哪个倒霉的倒夜香太监或者小宫女身上现扒下来的,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褶。
但那头标志性的、犹如瀑布般的雪发,却只是极其敷衍地用一根黑布条扎成了个高马尾,在夜风中嚣张地飘荡着。
少女脸上没有戴狐狸面具,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皇宫的宫灯,没有半点身处敌国大本营的紧张与自觉。
她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用两根白皙的手指捏着顾逸的衣角。
“师兄。”
夜轻染清冷的三无嗓音,在死寂的宫道上幽幽响起。
顾逸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
你这小祖宗怎么进来的?!
这可是大夏皇宫!布满了上古龙气大阵和三千金丹期御林军的禁地!
你一个小魔女,顶着这头堪比夜明珠一样惹眼的白毛,就这么水灵灵地溜进来了?!
“嘘——!!!”
顾逸直接把小姑娘拉到了旁边的一处假山阴影里。
“顾小白....”
“我不是让你在清心院睡觉?你怎么...”
夜轻染被他按在假山上,也不反抗。
她眨了眨赤红的眸子,伸出小手把顾逸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扒拉下来,一本正经地棒读回答:
“娘亲说,大夏皇宫是敌人的巢穴。”
“复国的第一步,就是查探敌首的虚实。”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顾逸,语气严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这是在执行刺探任务。很合理。”
“合理个屁!”
顾逸气得想敲她脑门,
“你刺探虚实就刺探虚实,你扒人家衣服好歹找件合身的啊!还有你这头白发,你是生怕御林军瞎了看不见你是个绝世大刺客吗?!”
夜轻染低头看了看自己松松垮垮的夜行服,眉头微微一蹙。
“没找到合身的。”
她理直气壮地给出解决方案: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把看到我的人,全对半折断。这样就没人知道我潜入过了。”
“这叫……完美潜行。”
“……”
顾逸看着眼前这只理直气壮的白毛小魔女,嘴角疯狂抽搐。
把目击者全宰了就等于没人看见?
你管这叫潜行?!这特么叫大衍皇家俄式暗杀术吧!
夜轻染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微微扬起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赤红的眸子闪烁着光芒。
“而且,”
少女清冽声线认真,
“我要保护你。”
“……”
顾逸看着她那一头因为夜风而略显凌乱的雪发,看着她那身滑稽又不合身的夜行衣,以及那双清澈眼眸。
顾逸心里那股老父亲般的无奈,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滩春水。
这只捡回来的流浪小猫,是真的把所有的本能都用来护着他了啊。
“是是是。保护我。”
顾逸没好气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罩在小姑娘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将那头雪发揉得更乱了些。
顺手,还弯曲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她那带着点软糯婴儿肥的白皙脸蛋,往两边扯了扯。
“唔……”
夜轻染被捏成了个小包子脸,但她不仅没有躲,反而顺着顾逸掌心的温度,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
“行了,今晚刺探敌情的任务圆满结束。再待下去,你师兄我真要被当成刺客同党给砍了。”
顾逸松开手,替她把扯歪的夜行衣领口往上提了提,
“好啦,撤退。回去睡觉。”
“嗯。”
小姑娘乖乖地点了头,松开了捏着他衣角的手。
顾逸刚转身,准备捏个隐匿法诀带她溜出皇宫。
却感觉自己的道袍下摆,再次传来了一股不轻不重的拉扯感。
顾逸无奈地回过头。
只见夜轻染站在原地,微微歪着脑袋,
“但是。”
“但是什么?”
顾逸挑了挑眉,
“皇宫里可没有宵夜给你顺,御膳房早锁门了啊。”
夜轻染摇了摇头。
她上前一步,直接跨过了最后那点社交距离,逼近顾逸的身前。
少女微微扬起小脸,水润的赤瞳直勾勾地盯着顾逸的眼睛。
那清冷酥骨的御姐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索取:
“师兄……抱。”
“……”
“祖宗!”
顾逸压低声音,
“这里是大夏皇宫!御林军一炷香巡逻三遍!你在这儿要抱抱?”
回去抱不行吗!
然而,夜轻染根本不管什么御林军。
她的小鼻子又凑近了顾逸的胸前,像只警惕的小狗一样仔细嗅了嗅。
紧接着,少女那两道好看的柳眉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有味道。”
她抬起头,眼神里肉眼可见地翻涌起一股极强的排他性与酸涩,
“很浓的脂粉味,还有很甜的味道。”
“是那个女人的味道。”
“....”
“咳,毕竟是面圣嘛,凤清殿里熏香重了点……”
但夜轻染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不喜欢。”
少女声线清冷,但动作却霸道。
“唰——”
她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直接环住了顾逸的腰。
整个人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怀里,将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顾逸的胸膛。
甚至还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用鼻尖在他沾了脂粉香的衣料上狠狠蹭了蹭。
“要盖掉。”
怀里传来小魔女闷闷的嘟囔。
微凉的夜风吹过假山,周围隐隐传来御林军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
但在这逼仄的阴影里,顾逸只能听见怀里少女那轻微却执拗的呼吸声。
她就像是一只护食到了极点的小兽,毫不讲理地用自己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幽香,一遍又一遍地蹭过他胸前的衣料。
直到将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和脂粉味彻底驱散、覆盖。
“蹭够了没?”
顾逸低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胸口、像颗毛茸茸雪球一样的脑袋,压低声音有些好笑地问,
“再蹭下去,你师兄这件新发的四品官服都要被你蹭破皮了。”
“够了。”
夜轻染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微微仰起头,小鼻子十分严谨地在顾逸的衣襟上最后嗅了嗅。
确认只有自己的味道后,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大功告成的餍足。
她松开顾逸的腰,往后退了半步。
结果,这一退,那件从倒霉太监身上扒下来的、又肥又长的黑裤腿直接绊住了她光着的白皙脚丫。
“啪叽。”
少女身子一歪,差点平地摔个跟头。
顾逸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低头一看,这丫头不仅衣服不合身,连鞋都没穿,一双玉雪可爱的小脚就这么踩在皇宫冰凉的青石板上,脚底板都沾了些灰尘。
“你这刺客当得可真够糙的,鞋都能跑丢。”
顾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夏第一佞臣的算计和腹黑,在这只流浪小猫面前根本一点脾气都生不起来。
他松开手,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在夜轻染面前微微弯下腰,半蹲了下来。
“上来吧。”
顾逸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大半夜的地上凉,再把你这祖宗冻出个好歹来...”
夜轻染看着顾逸宽阔挺拔的后背。
她眨了眨清澈的赤瞳,没有半点犹豫或扭捏,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直接熟练地趴了上去。
两只纤细雪白的玉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顺势盘在了他的腰侧。
顾逸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心念一动,一道无相诀的隐匿阵法瞬间笼罩两人。
“抱稳了,师兄带你越狱。”
……
片刻后。
长安城,寂静无人的青石板长街上。
明月高悬,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顾逸背着夜轻染,步伐平稳地走在回天清观的路上。
夜风很冷,但背上的少女却像个恒温的小火炉,紧紧贴着他。她那清冷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顾逸的颈侧,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心感。
“顾小白。”
顾逸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忍不住开口吐槽,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这分量,绝对比在幽州的时候沉了不止两斤!你老实交代,今晚在灯会上到底吃了多少串羊肉?”
背上,夜轻染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听到“胖了”两个字,她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没胖。”
少女清冷声色里很是严谨,
“是今晚的糖油果子和羊肉串比较重。它们还在肚子里,没有被炼化。所以重的是它们,不是我。”
“……”
顾逸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物理学算是被你玩明白了!只要我不承认,长在身上的肉就是还没消化的食物!
“行行行,你没胖。”
顾逸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满是老父亲般的纵容,
“不过下次可不许再大半夜乱跑了。那女帝姐姐……”
“她不是姐姐。”
夜轻染突然出声,打断了顾逸的话。
环在顾逸脖子上的小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顾逸脚步微顿,
“嗯?”
“她看你的眼神,和温姐姐一样。”
夜轻染趴在他耳边,声音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棒读,但内容却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们都想把你关起来。都想抢。”
“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