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画舫最高层的转角阴影处。
一抹纤尘不染的素白身影,正静静地融入在夜色之中。
温知意,正淡淡望着露台上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她亲眼看着那个白发妖女凑上去,亲眼看着两人唇齿相贴。
放在以往,那柄白玉仙剑早就出鞘,将这画舫连同这不知廉耻的妖女一并绞成漫天冰渣了!
但此刻。
温知意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惨白,却没有拔剑。
她紧紧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冰蓝色的秋水长眸中,满是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翻江倒海的酸涩与痛苦!
“原来……”
温知意在心底绝望地呢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病态的猩红,
“原来这种感觉,不仅仅是长辈被忤逆的愤怒……”
“原来,我真的是在嫉妒。”
她终于明白了。
这百年来坚守的清规戒律,这自欺欺人的“长姐如母”,在看到他被别的女人触碰时,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就是对他有非分之想!她就是想独占她的师弟!
可是……
她不敢出去。
脑海中疯狂闪回着那日清晨,他决绝地将剑刺入丹田,说出“再无瓜葛”时的决绝眼神。
“不能发火……不能拔剑……”
温知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压抑着体内快要暴走的心魔戾气。
“若是我现在冲出去伤了那妖女,他一定会彻底消失,再也不让我找到他……”
....
然而不久之后,情况有些许变化。
夜深。
飞舟外,月明星稀。
主舱内,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一张长桌。
顾逸坐在轮椅上,翻看着卷宗。
左边,夜轻染单手托腮,赤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对面三尺之外。
温知意正襟危坐,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灵茶,手里那卷拿倒了的卷宗,三个时辰了一页没翻。
三个人,就这么死寂地对坐着。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肯先走。
这就是一场熬鹰的拉锯战!
温知意不走,是因为她绝不可能把顾逸单独留给这只白发狐狸精!
而夜轻染不走,理由更简单,这里是她的地盘,她要守着她的专属人形抱枕。
“咳……夜深了。”
顾逸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合上卷宗,看向对面的温知意:
“国师大人,这江南的名册,明日再议也不迟。您千金之躯,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温知意眼帘微垂,清冷的声线没有一丝波澜:
“修道之人,何须睡眠。”
“本座在此打坐,也是一样。晏大学士若倦了,自去歇息便是,不必管我。”
“……”
顾逸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不走,我怎么敢睡?!
万一我睡着了,你俩在这舱室里直接开大互殴,这飞舟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大人。”
身旁,一道慵懒、带着几分沙哑的御姐音突然响起。
夜轻染放下了托着腮的小手。
她转过头,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少女直截了当地宣告。
随后。
在温知意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
“唰——”
夜轻染根本不管对面还坐着大夏国师。
她直接倾下身子,
两只白皙如玉的手臂抱着顾逸的脖颈。
小脸就靠着他的肩膀上。
然后,眼睛一眯,像只终于找到了舒服窝窝的布偶猫,整个人软绵绵地窝进了顾逸的怀里!
“唔……”
甚至,她还嫌不够。
将自己微凉的脸蛋贴在某人颈窝,
“补温。”
少女闭着眼睛,轻轻呢喃。
“……”
整个主舱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顾逸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
胸前传来的那两团惊人的柔软压迫感,以及脖颈处少女温热的呼吸,让他头皮直接炸开!
卧槽!
顾小白!你疯了啊!!!
这可不是清心院的东厢房!
对面还坐着你那个随时会黑化暴走的病娇师姐啊!!!
顾逸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三尺之外的长桌对面。
对面。
温知意坐在太师椅上。
那卷被她盯了三个时辰的卷宗,已经在她指尖……化作了一蓬细密的齑粉。
簌簌落下。
大夏第一剑仙缓缓抬起头。
那张绝美清冷的容颜上,没有表情。
但在那双冰蓝色的眸底。
嫉妒、屈辱、疯狂……交织成了一片骇人的深渊血海!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低贱的魔女。
当着她的面。
就这么明晃晃地,扒开了她师弟的衣襟,钻进了他的怀里?!
还说……补温?!
“晏大学士……”
“这,便是你说的……贴身护卫?”
“大庭广众之下,与你……这般搂抱成何体统?!”
“难道你连半点廉耻都不顾了吗?!”
她站起身,周身的太上剑气已经不受控制地溢出,桌上的茶杯瞬间凝结成冰!
然而。
还没等顾逸开口求生。
埋在他怀里的夜轻染,连眼睛都没睁。
少女只是收紧了缠在顾逸腰间的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闷闷地回了一句:
“我是贴身护卫。”
“贴身。就是贴着身体。”
“有何不对?”
少女微微侧过脸,那双妖冶的赤瞳隔着顾逸的肩膀,冷冷地瞥向快要气疯的温知意。
“再说了。”
“这里是他的怀里。”
“我抱我的大人……关你什么事?”
...
……
半夜,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极限拉扯,
温知意算是先走了。
顾逸好说歹说,并许诺了明天到了江南包下一整条小吃街的丧权辱国条约,
终于把这只占有欲爆表的白毛小魔女哄回了隔壁的舱室。
主舱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闭上眼睛,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突然。
“咔哒。”
舱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一丝熟悉的幽莲冷香,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屋内。
顾逸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但他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鱼儿上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