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住处,一切如故,
刚迈进飞雪别苑的大门。
“唰!”
一道熟悉的白影就飞了出来。
夜轻染光着脚丫,连助跑都不用,就像只无尾熊般挂在了顾逸的脖子上。
少女双腿盘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师兄,我好想你。”
顾逸:“....”
“是是是,要下来了吗?”
结果小魔女跟没听见一样,
她鼻子动了动,
“只有地下泥土的腥味,和老太婆身上的书卷酸味。”
才微微仰起三无小脸,给了个通过的眼神,
“师兄是干净的。我放心了。”
顾逸:“……”
颜清欢在后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叫谁老太婆?!”
但夜轻染根本不搭理她,只是把脸重新埋回去,闭上眼睛享受人形暖炉。
“逸儿。”
幽莲冷香袭来。
温知意一袭冰蓝大氅,大步走上前来。大夏第一剑仙自动过滤了挂在顾逸身上的白毛妖女,秋水长眸里满是关切。
“出去这大半日,地下阴寒,你道基初愈,怎么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她素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探出,替顾逸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指尖的太上灵力不着痕迹地探入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确认真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顾逸顺势反手,一把握住她那只微凉的柔荑,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多谢师姐挂念,有师姐的纯阳本源护体,师弟热血沸腾,一点都不冷。”
温知意娇躯微颤。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亲昵地捏着手,她那绝美清冷的容颜瞬间飞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
【这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
心里虽然羞恼地骂着,但那只手却软绵绵地任由他握着,根本舍不得抽回来,甚至还隐秘地回握了一下,眼底满是甘之如饴的甜蜜。
就在这郎情妾意、师门和睦的当口。
“嘶——”
顾逸后腰的软肉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照微澜披着青色斗篷,不知何时已经施施然走到了他身侧。女帝姐姐面纱下的丹凤眼笑得弯如新月,那只染着丹蔻的玉指却在顾逸的腰眼上残忍地拧了一个三百六十度。
“顾大人这身子骨,真是比这北境的玄冰还要结实呢。”
照微澜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声音里透着明晃晃的酸味与警告:
“左边一个挂件,右边一个嘘寒问暖,顾大人的手可还够用?要不要朕再借你两只手,好让你雨露均沾啊?”
“姐姐说笑了……”
顾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得维持着如沐春风的笑脸,反手将女帝姐姐作恶的手也一把攥住,死死按在自己腰间,“微臣这腰好不好,姐姐难道不清楚?”
照微澜被这虎狼之词烫了下耳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安抚完后院的这群活阎王,顾逸终于有空处理那几个刚从地下挖出来的“老祖宗”。
“小冬寒!”
顾逸大手一挥。
“在呢师兄!”
小道姑冬寒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算盘,双眼冒着金光地从长廊拐角滑跪出来。
顾逸指了指身后那七个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古代儒生。
“这几位,都是咱们颜先生两千年前的同窗师弟师妹。”
顾逸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恶劣微笑:
“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你带他们去领几套大衍商会的工服,先安排到工地去熟悉一下咱们北境的‘风土人情’。包吃包住,干得好年底发奖金。”
“得嘞!”
冬寒看着这七个元婴期的高级免费劳动力,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元婴期去搬砖打灰?那一天得省多少力工钱啊!
“几位前辈这边请!咱们商会的食堂可是有无限供应的雪魔牛肉哦!”
一听有烤肉,子墨等几个毫无心机的古代儒生眼睛瞬间亮了,欢天喜地地跟着冬寒跑了。
看着自己那群丢人现眼的同门被忽悠去当了黑工,颜清欢捂着额头,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但出乎顾逸意料的是。
这接下来属于颜清欢的最后两天休沐。
这位大夏文脉的定海神针,竟然没有再布下那丧心病狂的圣人真言大阵,也没有逼着他在三层楼高的书山里悬梁刺股。
每天只是雷打不动地在上午抽出一个时辰。
丢给他两卷古籍,讲一段阵法和儒道经义,考校一番,然后便直接挥手赶人,放他自由活动了。
顾逸拿着书,站在侧堂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慢条斯理烹茶的颜清欢,狐狸眼里满是诧异。
“先生,您这教学态度,转变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顾逸摇着折扇,靠在门框上调侃:
“莫不是因为子墨他们回来了,先生觉得后继有人,就打算把学生这个不成器的劣徒给放养了?”
颜清欢端着茶盏,水润清透的眸子白了他一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子墨他们被你那小师妹忽悠去工地打灰,本座只是偶尔去看一眼,怕他们被你这黑心商会给卖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顾逸,清雅绝俗的少女脸庞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沧桑与释然。
“至于你。”
颜清欢轻哼了一声,语气冷淡,却又藏着几分妥协:
“本座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厮,骨子里早就烂透了,满肚子的阴谋诡计和市侩兵痞气。”
“本座就算用三万卷经书把你压在屋里,也洗不净你这一身的红尘因果。”
他心里装了太多人。
他的道心,自然从来不在什么高高在上的清净大道,也学不来什么儒道圣心。
“既然朽木不可雕,本座又何必白费力气去强行矫正?”
颜清欢转过头,掩饰住眼底那抹些许的涟漪,端起长辈的架子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今日的课业已了,去哄你后院那几个祖宗去吧。免得她们又跑来本座这里大呼小叫找人。”
“先生英明!先生心胸宽广,学生感激涕零!”
顾逸大喜过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看着那消失在门外的青色背影。
颜清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冰天雪地的芥子洞天里,他毫不犹豫地脱下大氅裹住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这孽障……”
小书女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声呢喃,
“确实没救了。”
...
顾逸在这难得的半日闲暇里,正在思考做些什么好,
晚上才是去和那老儒生碰面交易的时辰,
修为最近提升很快,不提命数羁绊的加持,常态之下的元婴顾逸都比肩化神了,
他想着,刚走到厨房外的月亮门,脚步猛地停住了。
厨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这时辰,小冬寒带着那群免费劳动力去工地监工了,小白刚被自己喂饱在屋里睡觉,谁在厨房?
顾逸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前。
只看了一眼。
大夏第一权臣的眼睛差点瞪掉出来。
宽敞的后厨里。
一袭冰蓝道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夏国师温知意,此刻正系着一条极其不搭调的粗布围裙!
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的玉臂。
那张倾国倾城的清冷容颜上,此刻写满了如临大敌的肃杀与凝重!
而在她面前的案板上。
摆着两根光秃秃的胡萝卜,和一块雪魔牛肉。
“铮!”
温知意并指成剑,一缕极其细微的太上剑气在指尖吞吐。
她死死盯着那颗胡萝卜,仿佛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族大妖。
“唰唰唰!”
剑气犹如幻影般落下!
快!准!狠!
那颗无辜的胡萝卜在化神期剑气的摧残下,瞬间被切成了……一堆惨不忍睹、大小不一、甚至还带着冰渣子的碎块。
温知意停下手,看着案板上的“尸体”,黛眉死死蹙在一起。
“不对。这厚薄不均,入锅受热必然不均。”
大夏第一剑仙咬着红唇,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挫败感:
“那妖女只会用烤鸭争宠。本座堂堂代掌教,难道连一盘胡萝卜炒肉都做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剑气,准备对那块雪魔牛肉痛下杀手。
“噗嗤。”
门外,顾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知意浑身一僵,做贼心虚般猛地转过头。
看到斜倚在门框上、正摇着折扇笑眯眯看着自己的顾逸。
大夏第一剑仙的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
手里的太上剑气“哧”地一声失控,直接把案板给劈成了两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知意慌乱地背过身,试图解开身上的围裙,羞愤欲绝:
“你……你不许看!快出去!”
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冰山模样,配上这狼狈的围裙和一地碎萝卜,反差萌简直突破天际。
顾逸不仅没出去,反而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反手关上了木门。
“师姐大半夜不修练太上剑典,跑来厨房欺负胡萝卜?”
顾逸走到她身后,直接伸手环住她那被围裙勾勒得愈发纤细的楚腰。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颈窝,看着案板上的狼藉,声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师姐若是想吃宵夜,唤师弟一声便好。何必亲自下厨受这等烟熏火燎的委屈?”
“谁……谁想吃宵夜了……”
温知意被他抱着,身子软了一半,但嘴上依旧倔强。
她咬着红唇,
“你整日在外头奔波,还要应付那白发妖女的胃口。她只会张嘴要饭,本座……本座是你的师姐。”
“本座只是想……想学会做几道菜。等回了长安,本座也能给你做一顿热乎饭。”
她低下头,
“本座不想……不想让你觉得,师姐除了嘴..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拿剑指着你,只会冷冰冰地教训你。”
“师弟,师姐..如今是不一样的。”
顾逸心头不禁一颤。
“师姐真傻。”
顾逸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双手覆上她沾着水渍的玉手。
他带着她的手,拿起旁边一把普通的菜刀,轻轻开始切菜,
“谁说师姐只会拿剑指着我了?”
“十年前,北地大雪,我快冻死在破庙的雪窝里,是师姐一剑劈开积雪,把我刨出来的。”
温知意娇躯微微一僵。
“那时候师姐自己也没多大?非要端着个大人的架子,代师收徒。
“然后每天板着脸逼我挥剑三千下,背不完道经不给饭吃。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万载玄冰。”
温知意死死咬着红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自责,刚想开口解释。
顾逸却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可我半夜发高烧,不知是谁笨手笨脚地把药炉子都给熬炸了,端着一碗满是焦糊味的药汤灌给我?”
顾逸轻笑一声,偏头在她的耳廓上落下一吻。
“又是谁一边骂我朽木不可雕,一边半夜偷偷溜进房里给我掖被角?”
“师姐向来都刀子嘴豆腐心...
“师弟每一笔都记在心里,又怎么会怨师姐管我?”
他带着她的手,将案板上那堆惨不忍睹的胡萝卜碎块往旁边拨了拨。
“就像之前在玉潭阁,……我就与师姐说过,我从没有怪过你。”
“我只是不想师姐的眼里,永远只有那冷冰冰的太上大道。”
顾逸直勾勾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侧颜,
“我想让师姐多看看我,多想想这红尘烟火,多想想……咱们的以后。”
这番直球情话,
温知意不禁听愣了,
她偏开绝美的小脸,根本不敢看顾逸的眼睛,白皙脸庞抹上了胭脂色。
雪白的贝齿用力咬了咬下唇。
然后代掌教大人就突然用一种很小声小声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狡辩语气嘟囔着,
“是白知意……”
“嗯?”
顾逸没听清。
“我说,是那个满脑子清规戒律的白知意一直看着大道。”
温知意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目光游移,声音越说越小,却透着股致命的娇嗔与耍赖:
“一心修太上忘情的也是她,师姐可没有只看大道。”
“温知意...也没有。”
顾逸彻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怀里这个连脖颈都红透了的绝美剑仙,脑子里“轰”的一声,
师姐,竟然也学会撒娇耍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