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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纱撕扯的微响被尽数吞没在两人唇齿间。
温知意起初还在象征性地推拒，素手抵在他胸口，可不过三息，那微弱的力道就化作了死死攥紧他衣襟的绝望与顺从。
识海深处，太上剑意冰消瓦解，一白一黑两道执念更是被这蛮横至极的纯阳烈火烧得彻底没了声息。
“唔....你这混账....”
良久，微凉的青丝拂过顾逸的脖颈。
大夏第一剑仙伏在他怀里剧烈喘息，那双素来淡漠无情的秋水长眸泛着一层潋滟的水汽，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透了惊心动魄的绯红。
她无力地将那本烫手的话本图册踹到了床角，贝齿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嗓音软得仿佛能揉出水来：
“回长安....挑日子。”
“你若敢食言，师姐便把你捆在剑冢里，让你日日夜夜只看我一人。”
顾逸低笑，顺手揉了揉她滚烫的耳垂，心满意足地收了工。
....
数月光景，如白驹过隙。
大夏帝都，长安城。
入秋以后的长安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商业狂潮彻底席卷。
借着大衍商会的通天财力，小天域的荒洪灵材与东海神君遗藏源源不断运入中州，原本因极阴教作乱而动荡的各州府，被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得风平浪静。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反抗的世家门阀，看着大夏龙骑兵手里清一色配发的极品法器，再看看自家账面上翻了三倍的分红，连夜把族谱里的祖训改成了“忠君爱国”。
大夏朝堂有照微澜坐镇，长安书院有颜清欢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天清观的剑修们更是被温知意操练得嗷嗷叫。
至于顾逸，在长安过了几日舒坦日子后，便迎来了另一桩头等大事。
北境，该立国了。
这一日清晨，天清渡口。
一艘崭新的黑色巨舰破开薄雾，静静悬停于半空。
船舷两侧挂着黑金相间的崭新旌旗，上绣大衍皇室那古老狂暴的深渊魔纹。
“师兄，我的行李都带齐了。”
软糯清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顾逸收起折扇转过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夜轻染踩着一双崭新的软底云头靴，身上换了一袭绣着暗金魔纹的玄色小宫裙。裙摆微晃，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雪白的长发被一条红绳松松挽起，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随着海风轻轻颤动。
小魔女两只小手费劲地拖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乾坤袋，脸颊鼓鼓囊囊的，嘴里正嚼着一根油滋滋的烤鸭腿。
“怎么带了这么大一个包？”顾逸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接了过来。
“这里面全是我攒下的家当。”
夜轻染咽下嘴里的鸭肉，仰起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赤红的眼眸里认真：
“有你买给我的七副算盘，三十套新衣服，还有五百张做好的肉饼。”
少女小手扯住顾逸的青衫衣角，小身子贴了上来，语气笃定：
“夜栀说，回去当了皇帝就不能随便溜出来买早点了。我要把这些全带回去藏在床底下。”
“当皇帝和吃烤鸭又不冲突，哪天你想吃了，师兄御剑跨界去给你买。”
顾逸笑着捏了揉她软乎乎的腮帮子。
小魔女呆了呆，清澈的赤瞳眨了眨，头顶的呆毛愉悦地晃动了两下。
“嗯。师兄买的最好吃。”
“属下参见帝姬殿下！参见主子！”
甲板阴影处，一团黑雾骤然凝聚。
夜栀单膝跪地，一身利落的黑甲，眼眶通红。
为了这一天，大衍魔朝的残存死士等了整整十年。
从四处流亡、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到现在不仅收编了北境十数万族人，甚至拥有了能与大夏朝廷平起平坐的滔天财力与疆土！
这一切，全拜眼前这个摇着折扇的青衫青年所赐。
“主子，北境各城的修缮图纸已由工部核验完毕。”夜栀强压下嗓音里的哽咽，低声回禀：
“魔族十万族人已尽数撤出矿坑，于冰渊城集结。北境各大宗门听闻殿下将正式建号称尊，皆已备好重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顾逸点了点头，正欲开口。
“哒、哒、哒。”
战靴踏在甲板上的沉闷声响从栈桥方向传来。
一袭紫金战甲、高马尾随风狂舞的檀心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
幽罗天郡主眼皮微抬，看着大摇大摆站在飞舟中央的顾逸，冷哼了一声，那张艳绝人间的俏脸上满是不情不愿。
在她肩头，正骑坐着一个粉雕玉琢、顶着一对虚幻龙角的小萝莉神魂。
太幽神君手里抓着两个比她脸还大的糖油果子，两只小短腿在半空胡乱蹬踹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嚷嚷：
“快点快点！大狗呢？！大铁块呢？！怎么还没上船？！”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轰隆隆的重物撞击声。
避水兽嘴里叼着顾逸丢给它的大铜盆，像条撒欢的巨犬般嗷呜怪叫着冲上甲板，
金甲傀儡扛着锈迹斑斑的门板巨剑，迈着沉重的铁皮步子跟在后头，惹得引渡的执事们纷纷避让。
“人都齐了。”
顾逸扫视了一圈，
“起航，回北境。”
....
飞舟破开漫天云涛，一路向北。
越过大夏关隘，
前方的天光骤然转为苍茫辽远。
广袤无垠的冰原之上，曾经满目疮痍的废墟早已不见踪影。
数座宏伟坚固的玄石重城犹如黑色巨兽般盘踞在雪原之上，城墙高耸，阵纹隐隐泛起灵光。
街道上人魔混杂，商贾如织，炊烟与灵药香气弥漫，已经没有了昔日那股死寂之像。
这是顾逸想要的成果，
大一统九州是终局，届时国界不重要，
但这并不意味着直接用大夏的铁蹄将魔族碾碎吞并，
他也和照姐姐商议了许多次这件事，才让照姐姐和他达成共识，
若是强行抹去大衍的痕迹，只会在这片冻土上埋下百年的仇恨祸根，
先立其国，安其心，
重塑其族群的尊严与归属感。
让这些曾被视作草芥的魔族百姓知晓，
他们的大衍帝姬没有抛弃他们，
不仅让他们挺直了腰杆活在阳光下，
更带来了吃不完的灵粮与穿不暖的冬衣。
把利益死死捆绑在一起，
等到大夏与大衍，乃至天下所有的人，
血脉、商贸、文脉彻底水乳交融之际，
所谓的边界与仇恨自会在润物细无声中冰消瓦解。
这才是真正的吞天之策。
“师兄。”
站在船头的夜轻染忽然伸手拉住了顾逸的袖口。
少女望着下方那座崭新巍峨的黑色巨城，
长风撩乱了她的满头雪发。
清澈的赤红眼眸微微闪烁，三无的小脸上没有君临天下的狂喜，反而有几分罕见的恍惚与局促。
“怎么了？”
顾逸握住她的手掌，掌心纯阳真气微吐，将寒意驱散。
夜轻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白丝包裹的细腿，小脚丫在靴子里不安分地蜷缩了一下。
“城太大了。”
小魔女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也很多。他们....都在看着飞舟的旗帜。”
她抬起小脸，赤瞳直直地望着顾逸，神情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忐忑：
“师兄，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皇帝。”
“夜栀教我的那些治国大典，我背着背着就想吃肉。”
她把整个人往顾逸怀里靠了靠，像只迷茫的小猫在寻求庇护：
“如果我做错了，让城里的人又没饭吃，怎么办？”
顾逸失笑，心头一片柔软。
他俯下身，双手捧起那张精致出尘的小脸，额头抵着她的额角：
“治国这种麻烦事，有大夏文渊阁给你当智囊团，有颜先生派来的儒门弟子给你当文官，出不了乱子。”
顾逸直视着她的眼眸，语气坚定而宠溺：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夜轻染眨了眨眼：
“什么事？”
“坐在那张龙椅上，开开心心地吃你的烤鸭。”
顾逸揉了揉她头顶那撮呆毛，眼底满是霸道与纵容：
“告诉全天下的魔族，他们的大衍帝姬回来了。”
“剩下的风雨，师兄全替你担着。”
“轰——！”
巨大的黑金飞舟轰然降落在冰渊主城的白玉广场之上。
数以万计的魔族平民与归附修士齐刷刷跪倒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震碎了漫天落雪：
“恭迎帝姬殿下回朝！大衍万岁！！”
狂风卷起黑金龙旗猎猎狂舞。
夜轻染深吸了一口气小手紧紧扣住顾逸的五指，赤瞳中的茫然尽数敛去。
少女微微扬起小脸，在万民的跪拜与晨曦的微光中，
踏上了属于她的皇者之途。
...
...
冰渊主殿，黑金为阶，玄骨为梁。
正中央那张由整块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巍峨王座，宽大得足以躺下三四个人。
此刻，夜轻染端坐在王座中央。
由于身量娇小，即便穿着极尽威严的玄黑金纹小宫裙，一双白生生、裹着白丝的小细腿依然只能悬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少女头顶那撮呆毛微微颤了颤，赤红眼眸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魔族旧部。
各大部落的残存族长、遁入深山多年的遗老、手握兵刃的魔将，个个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整整十年了。
大衍魔朝的黑旗再次于北境主城升起。
所有魔族热血沸腾，指节捏得发白，只等王座上的帝姬一声令下，便要挥师南下，血洗前仇！
一名满脸刀疤的独眼老魔将猛地抱拳，声如雷霆：
“殿下！北境十万儿郎甲胄已备，大衍利刃早已饥渴难耐！请殿下下达伐夏灭寇之策！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亦要踏破长安城！！”
“对！踏破长安！杀光人族！！”
群魔激愤，杀气冲霄。
王座侧后方，一身紫金战甲的檀心抱臂冷笑。
她倒要瞧瞧，顾逸那厮要如何安抚这群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亡命之徒。
夜轻染神情平淡如水。
小魔女从宽大的袖袍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玉简。
她垂眸扫了两眼，那是昨夜顾逸手把手教她背了半宿的“定策大纲”。
夜轻染清了清嗓子，清冽而软糯的棒读声回荡在大殿之内：
“大衍再造五年规划，第一条。”
群魔神色肃然，屏息凝神，等待着血腥的杀戮指令。
“全面推行大衍商会工分制。凡大衍子民，每日劳作四个时辰，享有地暖供暖、灵泉沐浴、以及每旬三只烤鸭的物资配给。”
独眼魔将：“....啊？”
杀戮指令呢？踏破长安呢？烤鸭是什么鬼？！
夜轻染翻过一页玉简，继续念道：
“第二条，严禁私斗。部落之间若有仇怨，统一前往冰渊城裁判所报名参加擂台赛，门票收入按三七分成，三成归商会，七成归胜者充作抚恤。”
“第三条，适龄魔童必须入学堂，上午学算账，下午学防身。不送孩子去读书的族长，扣发当月灵石配给。”
这几条念完，
一下子底下就没声音了。
什么杀气啊狂热啊都没了。
几十个魔族部落的大佬们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全被什么工时算账这几个莫名其妙的词听懵了。
独眼魔将上前道，
“殿、殿下....那人族血仇....大夏朝廷....”
夜轻染放下玉简，清澈眉眼落在他脸上，
“当年所谓的血仇，却是我们自己出了内乱，导致我母后的逝去...”
“与他人族反而没有那么大干系。”
少女神色认真，语调毫无波澜：
“而如今，大夏朝廷是大衍商会的战略合伙人，负责给我们运送灵粮与铁器。打碎合伙人的饭碗，大家就要重新回去啃冻土与烂树皮。”
夜轻染歪了歪小脑袋，指尖极有威胁性地燃起一簇暗红魔炎：
“谁敢耽误商会赚钱，谁敢让大家没饭吃....”
“我亲自出手，把他对半折断，挂在城门楼上风干。”
众魔将浑身猛地一颤，齐刷刷把脖子缩了回去。
魔炎做不得假，这血脉压制更做不得假。
虽然这套复国章程听上去像个超大型商号的开业大酬宾，但....有地暖，有灵石，还有烤鸭吃？
台下的魔将们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这亡国之仇好像....确实可以稍微往后排一排。
就在此时。
大殿紧闭的朱红铜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嘈杂沉重的马车轱辘声。
“工部主事！把这批加急运来的‘地龙暖玉砖’直接卸在偏殿！”
“户部的账房呢？！赶紧把大夏边境十二州的关税豁免公文抬上来！”
“慢着点！这可是长安书院颜先生亲批的启蒙教案，沾了泥水你们几个担待得起吗？！”
伴随着一连串中气十足的人族官话，大殿偏门轰然洞开。
几十名身着大夏正统青绿官袍的文官、阵法师，领着上百名长安书院的儒门弟子，手里捧着图纸、量天尺、算盘、大印，风风火火地涌进了大殿！
为首的一名五品工部员外郎一进门，甚至连周围那些龇牙咧嘴的魔族凶兽看都懒得看一眼，径直跑到台阶下，熟练地朝王座旁的顾逸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顾大人！北天新都的三期排水阵法与城防大阵图纸已尽数勘合完毕，请大人过目！”
紧接着，一名户部郎中也抱着半人高的账册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回禀顾大人，按照朝廷特批的‘扶魔援建专款’，首批三百万极品灵石已自长安运抵渡口，随行的还有三千车江南冬衣棉被，请大人示下！”
大殿两侧的魔族遗老们彻底石化了。
独眼魔将的独眼瞪得快要裂开，下巴险些砸在脚背上。
大夏的官员？！
朝廷的拨款？！
大夏人族跑来帮魔族复国建都？！
这特么天道崩塌了吧？！
站在梁柱阴影里的夜栀喃喃，
“疯了....全疯了....”
“大衍亡国十年，我们日思夜想的复国大业，竟然是大夏朝廷出钱、出粮、出官员一手包办的？！”
“人族不仅没派兵来围剿，甚至连大衍祖庙的翻修图纸都是大夏工部连夜画出来的？！”
是这样复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