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原本属于法国国王的卢浮宫,此刻已经变成了英国远征军的最高指挥部。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英格兰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着征服法兰西之后的封赏。
坐在主位上的,是贝德福德公爵。
他是年仅八岁的英王亨利六世的叔叔,也是整个英属法国的摄政王,远征军的最高长官。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身前一个年轻人身上。
“鲍姆勋爵,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荒谬传闻,说法兰西人窃取了神的力量,我军必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鲍姆身上。
鲍姆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公爵阁下,这不是传闻,而是我的判断。”
“判断?”贝德福德公爵轻蔑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的家族为我提供了三分之一的军费,就凭你那些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绞死在巴黎的城门上!”
“哈哈哈哈!”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另一个贵族打着圆场:“鲍姆勋爵,我看你是做生意做傻了吧?法兰西人,他们除了会逃跑还会干什么?”
“我爷爷打败过他们,我父亲打败过他们,现在轮到我了,我照样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另一个贵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啊,他肯定是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在我军战败上了,想靠这个发一笔横财。鲍姆勋爵,钱不是这么赚的,小心赔得底朝天!”
哄笑声更大了。
鲍姆站在原地,佁然不动。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说的没错。
他确实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了英军战败上。
这是钟逸给他的连环计里的第一计。
而他相信,他的好兄弟,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
“砰!”
大厅的大门被撞开,一个传令骑士冲了进来。
“摄政王,不好了!奥尔良军团战败了!萨福克公爵被俘,法军正一路北上,直奔巴黎而来!”
骑士的话音落下。
大厅里,刚才满盈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鲍姆。
他竟然说对了。
鲍姆知道现在该使用第二计了,他抬起头,迎上贝德福德公爵震惊的目光,说道:
“公爵阁下,我早就说过,奥尔良之战,我军必败。”
“您千万不能主动进攻这支北上的法军。一旦发起进攻,我军必然再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壁清野,死守巴黎。只要我们能撑过三个月,法军补给耗尽,自然会不战自溃。”
他不说还好。
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刻把所有的英格兰贵族都点着了。
“死守巴黎?鲍姆勋爵,你是被吓破了胆吗?”
“公爵!我申请带领我的部队南下!我要亲手击败这支狂妄的法军。”
“我也申请出战!”
年轻的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喊道,眼睛里闪烁着渴望功勋的光芒。
英法百年战争打到现在,英格兰已经占领巴黎近十年了。
这些年轻的贵族,从记事起就只听过法兰西人如何软弱、如何不堪一击。
在他们看来,打败法国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上帝赐予他们的荣耀。
眼下,这么大的功劳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贝德福德公爵抬起手,宴会厅重新安静下来,他转向那个报信的骑士,询问道:
“萨福克公爵是我的副手。我很清楚他并非庸将,他是怎么败的?”
骑士忙将自己在城墙上目睹的情况说了出来。
数百辆推车顶着长弓和火炮的火力不断推进,随后城墙上突然发生一连串爆炸,浓烟还没散去法军就已经翻了进来。
贝德福德公爵听完后,立刻就明白了。
“看来法国人是仗着火炮多,再加上提前准备好的攻城器械,才侥幸拿下了要塞。”
“这一仗能打,野战之中,法国人的骑兵还能扛着火炮冲锋不成?我会亲自率军南下,与法军决战,彻底打断法兰西人的脊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内的贵族们,最后落在鲍姆身上。
“鲍姆爵士,这一次我军南下,请你随行。”
“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上帝依然偏爱我们英格兰人。”
鲍姆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
“遵命,公爵阁下。”
——
奥尔良城以北的乡间小路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英军溃兵。
这些天的撤退简直是一场噩梦,原本他们计划带着辎重慢慢往北撤,可太平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路像黏皮糖一样紧紧跟着。
只要他们一停下来,太平军就会像幽灵一样冒出来,收割走他们的生命。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些村民。
以前,他们只要拿着刀往村民面前一站,要粮食有粮食,要女人有女人。
可现在,那些曾经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法国农民,要么提前带着粮食躲进了深山,要么拿着锄头镰刀躲在房子里,宁愿被烧死也不给他们一粒粮食。
“兄弟们!我们有救了!”
一个骑着快马的骑士,从北边疾驰而来,挥舞着手里的旗帜高声喊道:
“贝德福德公爵亲自率领巴黎军团南下了,足足八千人!让我们去帕提平原汇合!”
听到这个消息,积压了几天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终于有救了……终于不用再跑了……”
“快!集合!去帕提平原!”
原本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溃兵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北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