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刘冠站在点将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台下黑压压的方阵上扫过去。
五千战兵列成十个方阵,甲胄在身,枪矛在手,从台上望下去,一片铁黑色的森林。旗手站在每个方阵前方,赤旗翻卷,猎猎作响。
刘冠看着那些迸发着高亢战意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感慨。
像他汉军这般的军队,恐怕世上是绝对的绝无仅有。
自大汉立国以来,未曾停下过一日征伐。
金国、赵国、梁国,一场接一场地打,中间几乎没喘过气。
按理来说,汉军早就该哀声怨道,疲惫不堪,换了任何一支军队,连续打这么久的仗,从将领到士兵,都会生出厌战之心。
他们的士气会低落,军纪会松弛,行军速度会慢下来,冲阵的时候会有人犹豫,会有人往后退。
可……
汉军没有。
刘冠看着底下那些面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士兵站在方阵里,脊背挺得笔直,枪杆攥得死紧,眼珠子盯着前方。
刘冠点了点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搭在台前的栏杆上,朝着台下开口了。
“诸位!!!”
这一声从胸腔里炸出来,声浪在校场上空荡开,十个方阵同时安静下来,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落在点将台上那道玄铁甲胄的身影上。
“不出意外!此战结束!天下便彻底大势已定!”
刘冠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说别的!就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胸腔微微起伏,然后猛地吼了出来。
“回来了!涨钱!涨粮!分田地!!!!”
那一声吼出来,校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
五千人站在方阵里,纹丝不动,连旗手都忘了抖旗,赤旗垂在半空。
刘冠看着底下那片寂静的方阵,点了点头。
然后——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为陛下效死!!!!”
那些声音从方阵里炸开来,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左边传到右边,十个方阵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枪杆跺在地上的声音如同战鼓,甲片碰撞的声响混在呐喊里,整个校场都在发颤。
那些士兵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眼珠子瞪得浑圆。
刘冠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些疯狂的面孔,脸上浮起一层笑意。
他不觉得奇怪。
他给这些士兵平日里发的饷,要比曾经的武国多出太多。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单论对士兵的待遇,他大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可就是这样天下第一的待遇,他居然还要涨钱涨粮,甚至是分给田地。
台下这些士兵要是不疯狂那才叫不正常……
刘冠看着底下的士兵,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那只手压下去,十个方阵的呐喊声迅速收住。
刘冠看着这些士兵,笑着又喊了一声。
“你们这么兴奋,就不怕朕食言吗?”
此言一出,方阵里安静了两息。
前排几个老兵面面相觑,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陛下!”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满脸兴奋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很宽,甲胄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
他仰着头,冲着点将台上喊。
“陛下!您向来一言九鼎,作战冲锋最前!!!”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响。
“说句实话,每逢作战,我等几乎都只能打扫战场!您一人便可横扫千军!”
“这样的您!!!”
他的语气坚决。
“绝不可能做出食言之举!!!”
这一声喊出来,那士兵身后,几个士兵忍不住暗骂自己脑子笨。
这种机会,怎么就让前面那小子抢了先?
拍马屁也要讲个速度!
那几个士兵的表情落在刘冠眼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
“此战!都给朕活着回来!领钱领粮领田地!!!”
“领钱领粮领田地!!!”
台下士兵闻言面色高亢,不断吼着。五千人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校场两侧的旗杆都在发颤。
刘冠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片翻涌的铁黑色浪潮,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攥成拳,朝空中猛地一挥。
“出发!!!”
那一个字从胸腔里炸出来,压过了整片校场的喧嚣。
十个方阵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旗手把赤旗朝前倾斜,枪手把枪杆扛在肩上,甲片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
前排的士兵迈出第一步,后排的紧跟着动起来,整支军队如同一头黑色的巨兽,从校场上缓缓苏醒。
马蹄声从点将台侧后方响起来。
亲卫牵来了朱鬃,刘冠翻身下台,两步走到朱鬃身侧,左脚踩进马镫,右腿一跨,坐了上去。
他攥住缰绳,看着正在开拔的方阵。
“不错。”
而就在此时,王治从旁边策马靠过来。
“陛下,辎重队已经先行出发,粮草分三路押运,军械车跟在左翼后方,药箭和火油都清点过了。”
刘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齐了?”
“齐了。”
王治答得干脆。
刘冠点了点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目光越过正在开拔的方阵,落在校场尽头那道已经打开的营门上。
“走。”
他攥紧缰绳,朱鬃的蹄子踏了两下,朱鬃撒开四蹄,红鬃翻卷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直冲而出。
五千汉军不断前进,旗帜翻卷,枪矛如林,浩浩荡荡地朝营门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