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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边杀边喊，铁枪横挑竖劈，枪尖上的血珠被甩成一道一道的弧线。
李振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胸口的血窟窿往外汩汩冒着，画戟落在泥地里。
那些方才还指望李振能挡住敌将的周兵，此刻一个个缩在营帐后面，攥着兵器的手在抖，膝盖也在抖。
李振本就是军中有名的猛将，在周国边军里排得进前五。
他跟雷豹那三十几回合打下来，全军上下没有不服的。可此刻就是这么一名好手猛将，在那怪物手中却走不过两招。
一枪挑翻，干净利落。
因此，此刻再也没有人再敢上前挑衅。
高兴策马在营道上来回冲了两趟，铁枪左右横扫，枪尖挑翻了两座空帐篷，帆布塌下来盖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散了一地。可那些周兵只是朝后退，没有人敢再凑上来。
高兴看着那些畏缩的面孔，嘴角撇了一下，正要再喊一嗓子……
“不要乱！结阵！！！”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营区中段炸响，中气十足，压过了四周的嘈杂。
高兴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约莫五十左右的老将骑在马上，一手攥着长枪，一手朝两侧挥舞，正在高声呐喊。
“左营的往左靠！右营的往右收！盾手上前！枪手列阵！弓手上弦！快！快！快！”
那老将每喊一句，就有几个周兵从营帐后面探出头来，朝他的方向靠拢。
先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再然后是上百个。
那些散乱的士兵在那道声音的指挥下开始重新聚拢。盾手把盾牌顿在地上，枪手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枪尖，弓手蹲在阵后拉满了弦，整套动作虽然仓促，可章法不乱。
阵列虽然还嫌单薄，可已经勉强成形了。
高兴看着那老将，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结阵的周兵，眉头拧了一下。
他自认勇猛过人，在陛下帐下冲锋陷阵，从不含糊，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分量。
他远不及陛下那般恐怖。
如果让周军彻底稳住阵脚，那他身后这二百多骑就会被围死在营里。到时候周军从四面八方压上来，盾手堵住营道，弓手居高临下放箭，他高兴再勇武，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当机立断。
“撤！！！随我杀出去！！！”
高兴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铁枪朝前一指，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开。
“是！！！”
高兴身后众多骑兵闻言齐声应道。
他们本就是来打个措手不及的，冲进来的时候周军前锋营连盔甲都没穿齐，被他们冲了个稀里哗啦，损伤极少。
此刻敌营已经由乱转稳，那个老将的指挥越来越有条理，再战下去必定会损伤惨重，自然要紧跟高兴冲出。
“哼！想逃？！”
而那老将不是别人，正是龙喻。
龙喻看见李振的尸体躺在地上，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
“给我拦住他！！！”
龙喻策马提枪，朝营门方向猛冲，同时朝两侧那些正在重新结阵的周兵吼道。
“追！！！”
那些周兵看见龙喻冲出去了，有几个胆大的也跟着动了起来，零零散散地跟在他身后，朝营门方向追去。
高兴策马朝营门方向冲，身后的汉军骑兵紧跟着他。他听着身后那道追来的马蹄声，嘴角反而咧开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
火光中，龙喻在马上甲胄鲜明，一看就是周军中有头有脸的将领。
高兴心里头顿时大喜。
他在陛下帐下多为冲锋陷阵，一杆铁枪打遍了不知多少敌将。可实际上他还有一手拿手弓术，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
裴沿不知道，罗子龙不知道，连陛下都未必清楚他高兴的箭法到底有多准。
而此刻，追来此人一看就是在军中有名的将领，正是他展露箭术的大好时机！
念及至此，高兴当即将枪挂下，右手探向弓囊，五指扣住了弓臂。
他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弓弦拉满，箭尖朝后，然后……
猛地回头，松手射箭！！！
咻！！！
一声弓箭声炸响。
那支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龙喻正追得起劲，忽然后背窜上来一层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一路爬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那是战场上多年厮杀养出来的本能，比脑子转得还快。
他身子朝前面一俯——
紧接着“铛”的一声脆响，他头顶一轻，头盔被那支箭掀飞了出去，砸在土面上滚了几滚。
龙喻惊出一身冷汗。
那支箭要是再往下半寸，射中的就不是头盔，而是他的脑壳了！！！
他攥着缰绳，牙关紧咬，目光死锁着前方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将军！别追了将军！！！”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龙喻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名骑兵追来，满脸焦急。
“敌将率军绕后烧粮！幸有大帅早有防备，敌军未能得逞！只是那边到底还是折了些人手，现在还望将军速速回营！”
龙喻闻言猛地勒马，缰绳攥得死紧。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身后那些追上来的骑兵，咬了咬牙，又转回头，看着高兴远去的身影，眼里满是不甘。
“我知道了。”
龙喻把缰绳攥得更紧，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拨转马头，朝粮草营方向冲去，身后的骑兵跟着他调头。马蹄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
而高兴那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门。
他身后那二百多骑汉军骑兵跟着他，在夜色里朝汉军大营的方向驰去。
……
高兴冲出去约莫两里地，才把速度缓下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跟出来了约莫二百多骑。那些骑兵脸上带着亢奋，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将军！方才那周将差点被您一箭穿脑！”
“可惜了！偏了半寸！”
高兴听着身后那些声音先是低声喃喃。
“不知子龙那边进行的如何了……”
旋即他摇了摇头，听着那些士兵的夸耀，嘴角翘起几分，笑道：
“行了，别贫了，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