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控制室里。
刺鼻的汗味、血味和电线烧焦味混在一起。
一名当地播音员被绑在椅子上。
嘴唇发白。
脸上全是泪和汗。
他胸前绑着一圈炸药。
炸药外侧缠着透明胶带。
一根根线路从炸药连接到广播控制台,又连接到他脖子旁边的一个小黑盒子。
他看见维和战士冲进来,立刻崩溃大哭。
“不是我!”
“不是我想念的!”
“他们逼我!”
“他们说如果我不读,就炸死我!”
翻译在对讲里快速转述。
突击队战士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广播还在响。
那个生硬的大夏语命令,是提前录制好的循环音频。
“非大夏公民不得靠近撤离船只。”
“违者,开枪。”
陈定海在楼下听完,脸色铁青。
“能不能关广播?”
控制室里的战士看了一眼炸弹线路,额头汗一下冒出来。
“不能乱动。”
“控制器接着广播台。”
“直接断电可能触发。”
顾言靠在港区一辆装甲残车旁。
苏清寒扶着他。
他看着战士胸前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
画面晃动得厉害。
但雷达已经跟着铺进控制室。
炸弹结构一点点浮出来。
顾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别让他闭嘴。”
陈定海一愣:“什么意思?”
顾言声音发沉。
“炸弹有声控辅助模块。”
“室内声音突然降低,会触发。”
控制室里的战士脸色瞬间变了。
播音员还在哭。
哭声反而成了维持安全的一部分。
这太恶心了。
不能关广播。
不能让人闭嘴。
不能剪错线。
甚至不能让这个被绑的人情绪崩溃到昏过去。
灰幕把一个普通播音员,变成了人肉开关。
苏清寒握紧扩音器,眼里全是怒火。
“把我的声音接进去。”
陈定海立刻道:“怎么接?”
林晚晴冲过来,把备用喇叭和翻译器递给她。
“用这个。”
“外放到战士胸前通话。”
“让他听见。”
苏清寒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当地语言开口。
声音很稳。
“听得见吗?”
控制室里,播音员哭声一顿。
“谁?”
苏清寒继续说。
“我是医生。”
“大夏医生。”
“你听我说。”
“你不会死。”
“我们不会放弃你。”
播音员喘得很厉害。
“他们说……他们说我一停就会炸……”
“对,所以你不要停。”
苏清寒语速放慢。
“你现在跟着我呼吸。”
“吸气。”
“呼气。”
“不要大哭。”
“不要尖叫。”
“也不要突然安静。”
“你只要一直听我说话。”
“我们的人会救你。”
播音员眼泪不停往下掉。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但呼吸真的跟着慢了一点。
顾言看着雷达里的声控模块。
波形稳定了一些。
“有效。”
他说。
苏清寒没有回头。
她继续用当地语言安抚。
“你叫什么名字?”
播音员颤声回答。
“阿曼。”
“阿曼。”
苏清寒重复他的名字。
“很好。”
“阿曼,你现在还活着。”
“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你不要听广播里的假话。”
“你听我的声音。”
“我会一直跟你说话。”
“你不会一个人坐在那里。”
控制室里的维和战士听得眼眶发红。
林晚晴站在港区临时广播车旁,咬牙打开另一个备用喇叭。
“把证据音频放出来!”
技术员立刻接线。
“音量够吗?”
“不够也放!”
林晚晴拿起话筒。
她的声音通过备用喇叭传向港区。
一开始被伪造广播压住。
但她没有停。
“港口广播已被灰幕控制。”
“刚才的命令是伪造。”
“大夏撤离行动从未命令对难民开枪。”
“现在播放灰幕将平民关入油库、伪造新闻标题、操纵港口混乱的原始证据。”
备用喇叭里,开始播放视频音频。
灰幕人员的英语命令。
油罐车无人驾驶画面。
地下管道被困孩子的哭声。
还有那份预设新闻标题的画面,由现场屏幕同步展示。
人群远处仍旧混乱。
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抬头。
他们听不清全部。
但看得见。
看得见大夏学生举着当地语标语。
看得见被救出的港口工人正在分发水。
看得见维和战士被石头砸伤,却依旧枪口朝下。
看得见林晚晴满身绷带,仍举着摄像机喊话。
假的命令,在一点点失去力量。
可广播控制室里的炸弹,还没拆。
顾言盯着线路。
“战士,听我报点。”
控制室里,负责排爆的战士蹲下。
他声音发紧。
“顾哥,我在。”
顾言道:“先别碰炸药。”
“打开控制盒右侧外壳。”
“螺丝三颗。”
“第二颗是假的,别拧。”
战士手一顿。
他低头看去。
果然,第二颗螺丝下方有一根极细的银线。
“看到了。”
顾言继续:“拧一和三。”
“慢。”
“外壳别往外掀,向下滑。”
战士照做。
控制盒外壳一点点滑开。
里面线路露出来。
红。
蓝。
黄。
黑。
还有一个小型密码盘。
倒计时没有显示。
但指示灯在闪。
顾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雷达透视这类混合电路,消耗极大。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苏清寒注意到他身体晃了一下。
她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仍握着扩音器安抚阿曼。
“顾言?”
“继续。”
顾言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点。
“蓝线接声控。”
“黑线接广播断电。”
“红线是诱饵。”
“不要剪。”
控制室里战士额头全是汗。
“那断哪条?”
顾言盯着密码盘后方。
“现在不能断。”
“最后一道保险是密码。”
“输错会炸。”
陈定海骂了一句。
“密码去哪找?”
所有人心都沉了下去。
灰幕的人已经被击毙。
控制室里只剩被绑的播音员。
苏清寒立刻问阿曼。
“阿曼。”
“你看过他们输入密码吗?”
阿曼呼吸一乱。
声控模块波形开始跳。
苏清寒马上放慢声音。
“不急。”
“不想也没关系。”
“你跟我呼吸。”
“吸气。”
“呼气。”
“你听见过什么吗?”
“数字?”
“声音?”
“他们按键的时候有没有说话?”
阿曼眼神涣散。
他努力回想。
“他们……他们笑……”
“有一个人……按键的时候……”
“他唱了一句歌。”
“童谣……”
苏清寒眼神一亮。
“什么童谣?”
阿曼颤抖着哼了一句。
调子很短。
像当地儿童拍手歌。
翻译听完,也愣住。
“这是一首本地童谣。”
“孩子数石子的歌。”
苏清寒闭上眼。
她听过。
之前在红石镇,那个被顾言救下的小男孩,哭累后,他母亲也轻轻哼过类似的调子。
一拍。
两拍。
停顿。
三拍。
再停顿。
苏清寒手指在掌心敲节奏。
“不是歌词。”
“是节奏。”
她猛地睁眼。
“数字可能是节拍数。”
“一、二、停、三、停、二、一……”
顾言看向密码盘。
六位。
苏清寒快速道:“123211。”
顾言没有马上让输入。
雷达扫过密码盘线路。
六位输入。
错误触发。
正确解锁。
没有二次假盘。
“输入。”
控制室战士手指悬在密码盘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苏清寒继续对阿曼说话,维持声音。
“阿曼,你做得很好。”
“继续呼吸。”
“不要闭眼。”
“看着我们的战士。”
“他在救你。”
战士按下第一位。
1。
第二位。
2。
第三位。
3。
第四位。
2。
第五位。
1。
第六位。
1。
滴。
控制盒亮起绿灯。
炸弹没有爆。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没敢动。
顾言盯着雷达。
声控模块断开。
广播断电保险断开。
主雷管保险断开。
“可以拆了。”
他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差点往下滑。
苏清寒一把扶住他。
控制室战士动作飞快,剪断主电源连接片,拆下雷管。
“炸弹解除!”
对讲机里传来吼声。
“炸弹解除!”
港区压抑了太久的空气,终于像被撕开一道口。
陈定海闭了闭眼,低声骂了一句。
“狗东西。”
“差一点。”
播音员阿曼被解绑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一名维和战士扶住他。
“安全了。”
“你安全了。”
几秒后。
港口广播里,那段伪造命令终于停止。
滋啦一声后。
林晚晴的声音通过真正的港口广播响彻整个蓝湾港。
“大夏撤离行动不会向无辜平民开枪。”
“刚才广播为灰幕组织伪造。”
“我们正在公开播放原始证据。”
“请所有人员不要推挤。”
“老人、孩子、伤员优先。”
“听从现场志愿者和港口工人引导。”
她声音不大。
但通过港口广播传出去时,压住了所有谣言。
屏幕上,灰幕预设新闻标题被投放出来。
《大夏车队强闯油库,引发爆炸致当地平民死亡》
《撤侨行动失控,蓝湾港成火海》
《目击者称大夏军人阻止救援》
紧接着,是真实画面。
地下管道里被救出的孩子。
无人油罐车。
灰幕拍摄车。
大夏战士枪口朝下,被石头砸伤也不还手。
人群慢慢安静。
一名当地老人看着屏幕,忽然举起手,用当地语言大喊。
几个港口工人跟着喊。
更多人开始退开。
难民潮终于不再冲击通道。
苏清寒扶着顾言站在广播车旁。
她的手还在抖。
顾言看着逐渐平静的人群,低声道:“你刚才很厉害。”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
“你也终于没自己爬吊机。”
顾言沉默一秒。
“嗯。”
苏清寒盯着他。
“这次的嗯,勉强可信。”
顾言嘴角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
码头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对讲声。
“营长!”
“登陆艇通道出问题!”
“唯一安全水道被一艘燃烧货船堵住!”
“船上还有人!”
“货舱疑似有化学品!”
“登陆艇进不来!”
顾言抬头。
远处海面火光翻涌。
一艘燃烧的货船横在水道口,黑烟滚滚升起。
刚刚平息下来的港口,再次被推到悬崖边。
陈定海握紧对讲机。
脸色沉得吓人。
“所有人。”
“准备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