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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刀门的当天夜里，李慕寒便进了混沌戒。灰雾在身周缓缓翻涌，养魂木的树冠如同一把巨伞将悟道台笼罩在阴凉之下，淡绿色的光点从枝叶间洒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悟道台的金光之上。他将九把剑从丹田中一一唤出，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灰雾中交织如虹。然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块星陨庚金。
拳头大小的银白金属托在掌心中，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普通金属重了数十倍不止。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星光——那不是反射外界的光芒，而是金属本身在发光。每一道星光都像是微缩的星辰，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缓缓流动，时明时灭，如同夜空中真实的星星在闪烁。星陨庚金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脉动，像是金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李慕寒用因果法则去感知它，发现这块庚金的因果线极其古老，延伸到遥远的虚空之中，延伸到灵界之外，延伸到那些已经陨落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辰之上。他只需要一小块就够了。星陨庚金虽然珍稀，但它作为炼器材料，每次升级宝剑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足以让剑身的材质发生质变。他用绝杀剑比划了一下用量，绝杀剑的剑刃在灰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剑身上的毁灭法则纹路在感应到星陨庚金的气息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小心地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切割时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被切下的那一小块庚金在脱离本体后星光更加明亮，仿佛在庆祝自己即将融入一柄绝世好剑。剩下的庚金被他收进了储物戒最深处，用层层禁制封好，留着以后升级其他八把剑用。按照这次的用量估算，这块拳头大的星陨庚金足够将九把剑全部升级到玄天灵宝还有剩余。
他将那一小块庚金放在掌心中，催动幽冥龙火。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将庚金包裹在火焰中心。幽冥龙火的温度比普通灵火高出一个层次，火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在灰雾中无声地燃烧。庚金在火焰中缓缓软化，表面的星光在高温的灼烧下变得更加明亮。幽冥龙火持续燃烧了整整一个时辰，庚金终于从固态完全融化成了一团银白色的液态金属。液态的星陨庚金在掌心中缓缓流动，像是用水银做成的星辰。他把庚金液滴在绝杀剑的剑身上，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落在黑红色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他以真元将庚金均匀地融入剑身，真元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引导着庚金液顺着剑身上的法则纹路缓缓渗透。星陨庚金与绝杀剑的材质在真元的调和下开始融合，剑身上的毁灭法则纹路在融合过程中不断亮起又暗下，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法则波动。
融合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里李慕寒一动不动地坐在悟道台上，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绝杀剑的剑身之中。他能感觉到剑身的材质在发生质变——星陨庚金的星辰之力正在与绝杀剑的毁灭法则、暗之法则和杀伐法则融为一体。他取出玄光神水的玉瓶，将绝杀剑的剑身浸入玄光神水之中。剑身浸入神水的那一刻，整把剑都亮了起来，黑红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星光，与毁灭法则的黑芒交织在一起。玄光神水在剑身上迅速渗透，将庚金中最后一丝杂质净化，同时以最纯净的水系法则之力平衡庚金的星辰之力与绝杀剑原有的法则之力。
绝杀剑的品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剑身的颜色从深红色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黑红色，表面变得更加光洁，隐隐透着暗光。剑刃上原本就有的法则纹路在融合了星陨庚金后变得更加深邃，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星光直接刻上去的。品阶从通天灵宝跃升到了玄天灵宝——从通天灵宝到玄天灵宝的跃升，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飞跃。剑身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变得更加凝练，剑锋的锋利度提升了一个层次，更关键的是剑身中那一丝灵性变得更加清晰了。他将绝杀剑插在养魂木下的悟道台上，剑尖刺入悟道台的金光之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那剑鸣在灰雾中回荡，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生命终于睁开了眼睛。
养魂木是纯阴之木，天生具有温养神魂的功效。用它来温养宝剑，可以让剑身中的灵性在养魂之力的滋养下加速成长。但真正能让绝杀剑脱胎换骨的是混沌青莲——将绝杀剑置于混沌青莲的莲心之中，以混沌青莲初开时的道韵淬炼剑身，以混沌之气洗练法则之力。混沌青莲的幼苗还不能承载绝杀剑的剑意，需要等它再长大一些。不过不急——绝杀剑刚刚突破玄天灵宝，需要一段时间在养魂木下稳固境界。等混沌青莲长大了，再将绝杀剑移过去淬炼。
数月后，李慕寒再次走进混沌戒。他取出一块玄铁——在灵界也算是上等的炼器材料，拳头大小，质地坚硬，普通通天灵宝级别的飞剑要想切开它需要耗费不少真元。他用绝杀剑轻轻一挥，没有催动任何法则之力，只是单纯地靠剑刃的锋利度去削那块玄铁。剑刃过处，玄铁像豆腐一样被轻松削开，切面平整光滑如镜。他又取出时光剑试了试，同样一块玄铁，时光剑需要稍微用力才能切开。绝杀剑的锋利度已经超过了时光剑，星陨庚金的星辰之力确实名不虚传。他将绝杀剑收回丹田，剑身没入丹田中的元婴身侧，元婴伸出手轻轻抚过绝杀剑的剑身，剑身上的星光在丹田的灵光中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元婴的抚摸。它需要长期的温养和战斗中的磨砺才能真正稳固玄天灵宝的境界，才能真正发挥出玄天灵宝应有的威力。
他又取出了那枚从灰袍老怪物手指上取下来的储物戒。储物戒中的东西他已经粗略清点过一遍，灵石堆成小山，丹药装满了十几个玉瓶。其中有一块令牌，质地介于玉和金属之间，正面刻着“雾影”两个字，背面刻着“太上长老”四个小字。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平洲的势力分布。雾影门在平洲东部的二流宗门中算是比较低调的一个，山门藏在一片终年笼罩着雾气的山脉之中，门内有一位门主和两位太上长老，都是渡劫中期的修为。他杀的这位多半就是其中一位太上长老。雾影门行事向来狠辣，这位太上长老应该是盯上了他在拍卖会上拿出的赤根雪莲花和星陨庚金，才铤而走险独自跟踪出城。可惜他错估了李慕寒的实力。李慕寒将令牌重新收进储物戒最深处，把储物戒丢进混沌戒的角落里。渡劫中期的储物戒是战利品，但令牌这种能追溯身份的东西最好不要拿出来示人，暂时封存为好。
大乘后期的修为与中期截然不同。这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变化。法则之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中期快了数成，法则本身的凝练程度也提升了一个档次。最关键的是，法则的运用在大乘后期会发生质变——每一种法则都可以形成领域。不是靠时间领域那种需要刻意催动的秘术，而是法则本身自然散发出的领域。李慕寒闭上眼睛，将八种法则同时催动。时间法则最先做出反应——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丹田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领域范围达到了三百丈。领域之内时间流速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以加速、可以减速、可以让时间近乎停滞。空间法则紧随其后——淡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交织，领域范围百丈左右。领域之内空间由他主宰。毁灭法则的领域呈现出深邃的黑色，暗之法则的领域更加幽暗深沉，杀伐法则的领域如鲜血般殷红。火之法则的赤金领域炽热如火海，力之法则的暗金领域厚重如山岳，剑之法则的金色领域锋芒毕露。八种领域在身周同时撑开，层层叠叠地叠加在一起。法则的洪流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八道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法则之域，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殷沙丽站在领域之外，被那股庞大的法则威压逼得退到了药圃边缘。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头来，金色的角在领域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九曲灵参从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须根，轻轻摆动了一下。她看着李慕寒站在那片璀璨的法则之域中央，九把剑悬在身侧，八种法则的光芒将他映照得如同神祇。大乘后期的修为配上八种法则的领域和玄天灵宝级别的绝杀剑，她毫不怀疑他即便对上渡劫初期的修士也不会落下风。渡劫期的优势在于法则经历过天劫的淬炼，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但李慕寒的八种法则叠加，加上玄天灵宝的锋利，加上混沌剑法第四式无形的诡异，完全可以将这个优势抹平。他没有张扬，将八种领域缓缓收敛回体内。法则的光芒从他身周退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收入丹田，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青衫剑修。只是他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八种法则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他走出天刀门山门，展开神识感知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大乘后期的修为，突破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但根基并不虚浮。渡劫中期的灰袍老怪物的全部精血和灵力为他提供了最扎实的突破基础——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渡劫中期精华，比任何十阶丹药都要纯粹。玄天灵宝级别的绝杀剑让他本就锋利的剑更加势不可挡，八种法则的领域让他在面对渡劫初期修士时有了正面对抗的资本。因果法则在他眼中缓缓流转，天刀门的因果线在远处缠绕着，暂时平静。九幽魔宫的因果线在远处收紧，雾影门的因果线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断口。
他站在山门前，把九把剑收回丹田。剑身没入丹田的那一刻，元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继续温养身周的九把剑。绝杀剑在元婴身侧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剑鸣，像是雏鸟在回应父母的呼唤。九把剑的升级才刚刚开始，绝杀剑率先突破玄天灵宝，接下来是时光剑，然后是红玉剑，最后是其余六把。每一次升级都需要一块星陨庚金，都需要同样的淬炼和温养过程。路还很长，但他不急。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耐心——混沌青莲的幼苗正在池塘中安静地生长，九曲灵参的神苗在药圃中日益茁壮，赤元道果的果实在枝头慢慢转红，芝龙果在树冠深处安静地凝聚着碧绿的精华。夜色中的天刀门，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演武场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练刀，刀光在晨雾中忽隐忽现。掌门周远站在大殿门口，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秋月仙姑拄着拐杖站在后山的悬崖上。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