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蟾臣服之后,与李慕寒的神魂沟通变得顺畅了许多。神魂契约不仅是一种束缚,更是一座桥梁——通过这座桥梁,李慕寒能感知到冰蟾的情绪波动,冰蟾也能理解他的意图和命令。冰蟾在枯荣殿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这座上古遗迹的每一个角落都烙印在它的记忆深处。李慕寒通过冰蟾的指引,穿过大殿后方的长廊,绕过几处已经失效的时空陷阱,在枯荣殿最深处找到了那块巨大的冰壁。冰壁高达数十丈,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这是冰蟾用自己的冰系法则凝聚出来的屏障,用来保护它最珍贵的东西。冰蟾发出一声低鸣,冰壁在它的操控下缓缓融化,露出后方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兽皮袋。袋口的绳子已经腐朽了,轻轻一碰便化为了灰烬。袋中盛着小半袋晶莹剔透的沙粒,每一粒都只有针尖大小,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极其柔和,在黑暗的密室中像无数颗微型的星辰。李慕寒伸手捻起几粒沙粒,沙粒入手冰凉,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触及神魂的凉意——指尖触碰到沙粒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流速微微改变了一下。时间晶沙,特征与太虚道门古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细如尘埃,在光线下折射出时间法则独有的银白色光芒,触摸时会让人产生时光倒流的幻觉。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时光倒流的幻觉——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黄沙鬼府中喝茶的画面一闪而过。时光剑的升级材料,终于到手了。小半袋时间晶沙,足够时光剑升级到玄天灵宝,甚至还有剩余。
密室中除了时间晶沙,还放着一件叠放整齐的纱衣。纱衣轻薄如蝉翼,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泽。他将纱衣拿起来抖开,纱衣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像一缕凝固的月光。纱衣的材质极其特殊,不是灵蚕丝,不是天蛛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灵材。纱线细到几乎看不见,织工精密到每一寸都有数千根纱线交织,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用因果法则去感知这件纱衣,发现它的因果线极其古老,比枯荣殿本身还要古老。他在纱衣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柔和的时间法则波动——不是时间晶沙那种让人产生时间错乱感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内敛的力量。这股力量不是用来攻击的,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定格的。穿上它,年龄会被永远定格在穿衣的那一刻。这是万载仙衣——玄天灵宝级别的护体仙衣,纱质,轻薄,银白如月。
他退出密室,把万载仙衣递给殷沙丽。殷沙丽接过来展开,纱衣在她手中轻轻飘动,银白色的光泽映在她淡色的眼眸中,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件纱衣,用手指轻轻抚过纱面。纱衣的触感像水一样滑过她的指尖。她把纱衣穿在身上,纱衣轻若无物,自动贴合着她的身形。时间法则在她身上缓缓流转,银白色的光芒从纱衣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之中。光芒渐渐收敛,纱衣变得透明,隐入了她的道袍之下。她的生命状态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不会衰老,不会被时间法则侵蚀,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损耗寿元。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头来,金色的角轻轻碰了碰纱衣的衣摆,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九曲灵参从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须根,在纱衣的表面轻轻摆动了一下。殷沙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隐入道袍之下的纱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感觉真好,这件纱衣也很美。”
枯荣殿再没有其他值得探索的地方了。大殿中的暗格已经全部被扫荡一空,石像手中的宝物也不见踪影,时空陷阱在数十万年的岁月中失效了大半。李慕寒将能找到的灵药和宝物全部收入混沌戒中——除了长生草、时间晶沙和万载仙衣之外,他还找到了几株十阶灵药和数件品相完好的上古法器。枯荣殿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他带着殷沙丽和青丘女帝退出枯荣殿,沿着来时的通道穿过那条布满壁画的走廊,穿过那道被龙帝印砸出豁口的禁制入口,重新站在了万绝沙海的沙坑边缘。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石门与门框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禁制的光芒在门缝处一闪而逝。枯荣殿重新隐入黄沙之中,等待着下一次被人发现。
万绝沙海的烈日当头照耀,炽热的阳光将沙粒晒得滚烫。火凤在他身边展开双翼,赤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冰蟾已经被他收进了混沌戒中,正在灰雾中适应新的环境。李慕寒正准备跳上火凤的背返回天刀门,因果法则忽然在他眼中微微一闪。沙丘后面涌出了数十道身影。他们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沙丘本身中渗透出来的。暗黄色的长袍上绣着风沙纹路,衣袍的料子粗糙厚实,是用沙海中一种特殊灵植的纤维织成的。面容被风沙打磨得粗糙而坚毅,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为首的人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串骨制法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暗色的符文。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慕寒,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李慕寒身后的枯荣殿入口。
苍渺部落的人。秋月仙姑说过,万绝沙海中有两大势力,黄沙鬼府在地下,苍渺部落在沙面。苍渺部落是上古遗族,修炼的是风之法则和土之法则,与世隔绝,不欢迎任何外来者。但眼前这些人身上的法则波动远不止风和土——还有诅咒、衰败、死亡。那些法则在暗黄色的长袍中无声流转,阴冷而诡异。为首那人看起来应该是酋长,大乘后期巅峰。身后跟着数位护法和祭司,修为从大乘中期到大乘后期不等。数十道目光汇聚在一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外来者,留下枯荣殿中的宝物,我等可以放你们离开。”酋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风沙刮过岩石,“否则,这片沙漠会吞噬你们。”
李慕寒站在沙丘上,没有让饕餮和火凤出手。他把冰蟾从混沌戒中放了出来。冰蟾出现在苍渺部落族人面前,透明的躯体在沙漠上空迅速膨胀,从巴掌大小化作一头身长超过五十丈的庞然大物。渡劫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冰系法则、空间法则、时间法则,三种法则在冰蟾身周交织成一片巨大的领域,将苍渺部落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领域的边缘以冰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沙粒被冻结成坚硬的冰块,空气凝成无数细密的冰晶。
酋长率先出手。诅咒法则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灰芒,直刺冰蟾的神魂。灰芒在虚空中急速穿行,所过之处空间都在诅咒的侵蚀下微微扭曲。身后的护法和祭司们也纷纷出手,衰败法则与死亡法则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灰黑色的网,罩向冰蟾的头顶。苍渺部落的修士们修行的这些古老法则极其诡异,诅咒法则能直接侵蚀神魂,衰败法则能加速万物的腐朽,死亡法则更是能直接吞噬生机。苍渺部落在万绝沙海中与黄沙鬼府分庭抗礼,靠的就是这些外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但这一次,它们面对的是渡劫初期的冰蟾。
冰蟾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时间法则在它的操控下无声地改变了整片战场的格局,苍渺部落修士们的动作在时间流速的改变下变得迟缓而生硬。空间的波动笼罩了每一个人的退路,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传送回原地。冰系法则在领域中迅速蔓延开来,幽蓝色的冰霜从冰蟾脚下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沙丘。酋长手中的诅咒灰芒射到一半便在时间法则的迟滞下慢了下来,冰系法则从两侧包抄而来,将他还没来得及释放的诅咒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冻成了冰雕。护法们还没来得及撑开防御,冰层已经覆盖了他们的身体,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祭司们的咒语念到一半,嘴唇被冻住,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冰蟾的时间法则让他们的反应慢了数拍,空间法则让他们的退路全部被封死,冰系法则以渡劫初期的绝对力量碾压了一切抵抗,数十名苍渺部落的精锐修士在短短几息之内化作了数十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姿势各异——有的正在结印,有的正在挥动骨制法器,有的转身想逃却被冻在了半途。
只有酋长还在冰层中微微挣扎。他的修为最高,大乘后期巅峰的真元在冰层中艰难地涌动,诅咒法则在冰层的缝隙中不断蔓延,试图突破冰蟾的封锁。他的诅咒法则终于在最后一刻突破了空间法则的束缚,击中了冰蟾。但诅咒的力量到达冰蟾身上时只剩下一缕残存的灰芒,冰蟾只是透明躯体微微震了一下,幽蓝色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圈涟漪。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鸣,冰系法则再次凝聚,将酋长身上的冰层又加厚了数尺。酋长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挣扎停止了。他保持着最后出手的姿势,右手还捏着一个未完成的诅咒手印。
冰蟾停止了一切动作,将冰层和霜气缓缓收回体内。冰系领域从沙丘上退去,留下数十尊晶莹剔透的冰雕。李慕寒站在沙丘上,走到酋长的冰雕前,从他结印的手边捡起一枚古旧的骨制令牌。令牌上用古篆刻着一个“苍”字,字迹粗犷有力。他将酋长和护法祭司们的储物器具一一收拢,将那些刻满符文的骨制法器也收入囊中,让饕餮在沙丘下方踏出一个深坑,将那些冰雕一一推入坑中,将深坑填平。数十名苍渺部落的精锐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万绝沙海的黄沙之下,与这片沙漠融为一体。
因果法则在他眼中缓缓流转。苍渺部落的因果线在酋长陨落的那一刻彻底断裂了,没有后续。这片沙海中少了一个古老的势力,但万绝沙海太大了,用不了多久风沙就会将所有痕迹全部抹去。
火凤在他脚边蹲下,赤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跳上火凤的背,殷沙丽和青丘女帝跟在他身后。殷沙丽穿着那件隐入道袍之下的万载仙衣,青丘女帝的九条尾巴在风沙中轻轻摆动。火凤展开双翼,从沙漠上空冲天而起,往天刀门的方向飞去。万绝沙海的风沙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将那些冰雕和战斗的痕迹一并掩埋。枯荣殿重新隐入黄沙深处,等待着下一个数百年后的现世。苍渺部落的覆灭在万绝沙海的历史中不过是一粒微小的沙尘,很快便会被风沙彻底掩埋。
李慕寒盘腿坐在火凤背上,将时间晶沙从混沌戒中取出来,托在掌心中细细端详。那些晶莹剔透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时光剑的升级需要时间晶沙,绝杀剑的温养也需要时间,新收服的冰蟾也需要时间适应混沌戒中的环境和与饕餮火凤的相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这一次万绝沙海之行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四株长生草,小半袋时间晶沙,一枚玄天灵宝级别的宝珠,一件万载仙衣,一头渡劫初期的冰蟾。这些收获中的任何一样放到外界都足以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夺,而它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混沌戒中。
他把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风沙中微微亮起。殷沙丽坐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青丘女帝坐在他另一边,九条尾巴在风沙中缓缓铺开。万绝沙海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枯荣殿的因果线正在缓缓淡去。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混沌戒中的灰雾在他神魂感知中缓缓翻涌,冰蟾正安静地漂浮在灰雾深处,饕餮趴在赤元道果树下打盹,养魂木的淡绿色光点落在它们身上,落在那些茁壮生长的九曲灵参幼苗上,落在池塘中那株安静生长的混沌青莲上。风沙声渐渐被混沌戒中灰雾翻涌的细微声响所取代。火凤的双翼划破长空,载着他们往天刀门的方向飞去。而天刀门的山门,正在晨光中安静地等待着他们归来。